第66章 疑似受到侵害
秦知語點了下頭,轉身又往民警那邊走了。
楊清站在原地,江挽月還挽著他。
又來了兩輛車,門開了,好幾個家長衝下來,周宇的媽媽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鞋都沒穿對,一隻運動鞋一隻拖鞋。
「我兒子在哪!我兒子怎麼樣了!」
楊清看著秦知語站在雨里,頭髮全貼在臉上,風衣濕透了,她在跟民警說話,聲音被雨蓋住,只看得到嘴在動。
他把手裡的第二把傘撐開,走過去。
「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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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語轉過頭,雨水順著下巴滴。
楊清把傘遞過去:「撐著。」
秦知語愣了一下,接過去。她沒說謝謝,手抓著傘柄,指頭髮白。
楊清退回江挽月那邊,母子倆擠在一把傘底下,江挽月把楊清往傘中間推了一下,自己肩膀露在外面。
「媽,你進來點。」
「我沒事。」
楊清把傘往她那邊歪,江挽月又推回來,兩個人在雨里推了兩下傘。
最後楊清直接用手攬住江挽月的肩膀,看到自己的懷裡,這樣就淋不到雨了。
「別動了。」
江挽月沒再推。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劉洋的媽媽來了,王思然的爸也來了,站在警戒帶外面,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
沒人說話,雨聲太大。
楊清站在那,看著山的方向。黑的,什麼都看不到,只有半山腰上幾個手電的光晃了兩下,很快被雨簾吞掉。
時間過得很慢。
九點五十,十點整,十點十五。
民警的對講機一直在響,斷斷續續的,夾著電流聲。
楊清離得不算遠,豎著耳朵聽,大多數聽不清,偶爾蹦出來幾個詞。
「……主路到頂了。」
「沒有發現人。」
楊清心往下沉了一截,秦知語也聽到了,她從民警旁邊走過來,臉色不好看:「主路沒有人。」
「我聽到了。」
「那他們去哪了?」
旁邊一個穿衝鋒衣的男人插了句話,是翠屏山景區的工作人員,被叫過來配合搜救的。
「翠屏山主路只有一條,但到了山頂之後有三條小路,都是沒開發的野路,本地人有時候會走,遊客一般不知道。」
民警問:「哪三條?」
工作人員在手機上翻出一張地圖,指給民警看:「這條往東,通到後山的公路;這條往北,下去是一片竹林;還有一條往西南,比較陡,下面是一條溝。」
「溝?」
「對,雨季有水,平時是乾的。路很窄,沒護欄,本地人都很少走。」
民警拿過手機看了幾秒,轉身對著對講機喊了一串指令。
楊清站在旁邊聽完了。
他腦子裡在想一件事:六個人,從山頂下來,沒走主路,為什麼?
下午兩點零八分最後一條消息,拍的是山頂。那時候天已經開始陰了,正常人看到天氣不對,應該原路返回才是。
江挽月感覺到楊清的胳膊繃緊了,她側頭看了他一眼,沒問。
又過了二十分鐘,對講機響了。
這次楊清聽清了。
「東線沒有人。北線沒有人。往西南方向搜索中,發現有踩踏痕跡,泥地上有腳印,已經被雨沖得差不多了,但能分辨出來,不止一個人。」
廣場上幾個家長全圍過來了,盯著民警手裡的對講機。
周宇媽媽抓著旁邊一個警察的胳膊:「找到了嗎?找到我兒子了嗎?」
「家屬請先冷靜,搜救還在進行。」
對講機又響了,這次聲音更碎,信號不好。
「……路斷了……泥石……下面有個……溝……」
斷了,民警拍了兩下對講機,喊了幾聲,沒回應。
廣場上安靜了三秒,只有雨聲。
楊清攥緊了拳頭,過了大概五分鐘,對講機重新接上了。
這次聲音清楚了些。
「報告,西南方向下行約四百米處,地形陡峭,發現有滑坡痕跡,路面塌了一段。我們正在沿溝底搜索。」
「收到,注意安全。」
……
山上的搜救隊分成了三組。東線和北線的人已經開始往西南方向合攏。
領隊姓孫,消防的,幹了八年山地救援,翠屏山他來過不下十次,但今晚這雨,他也沒見過幾回。
腳下的泥打滑,每走一步都得用登山杖戳穩了再邁,後面跟著四個人,全穿著橘色救援服,頭燈掃來掃去,照到的全是被雨衝下來的碎石和斷枝。
「注意腳下,這段坡度大。」孫隊回頭喊了一聲。
後面的小李滑了一下,單膝跪在泥里,爬起來罵了句髒話,繼續跟上。
溝底的地形比預想的複雜,上面塌了一段路,泥石混著樹根堆在溝里,形成了好幾個坎。
孫隊翻過第一個坎的時候,手電往下一照,溝底有積水,不深,到腳踝。
「往下走,注意兩側。」
雨聲蓋住了大部分聲響,孫隊停下來,豎著耳朵聽了幾秒,什麼都沒有。
他拿起對講機:「搜救一組,沿西南溝底繼續推進,目前下行約五百米,未發現人員。」
「收到。」
繼續走,溝越來越窄,兩側的坡上全是鬆動的碎土,手電照上去,有新鮮的滑痕,是最近才留下的。
「隊長,這兒有東西。」
後面的老張喊了一聲,手電照著溝邊一個凸起的石頭,石頭旁邊掛著一截布條,灰色的,被雨水泡透了,貼在石面上。
孫隊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把布條捏起來看了看,是衣服上撕下來的,邊緣不整齊,是扯爛的。
他把布條裝進口袋裡,沒說話,繼續往下。
又走了大概兩分鐘,小李的手電照到了什麼,光停住了。
「隊長。」
孫隊轉頭,順著小李手電的方向看過去。
溝底一個淺窪里,有個人。
趴著的,臉朝下,半邊身子泡在泥水裡。穿著深色的衣服,已經分不清原來是什麼顏色,手臂伸在前面,手指陷在泥里。
孫隊三步走過去,蹲下來,兩根手指按在那人脖子側面。
沒有脈搏。
孫隊把人翻過來。是個男生,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臉上全是泥水,眼睛閉著。
手電往下照,孫隊的動作停了。
男生的腹部有一道口子,衣服從中間破開,傷口橫在肚臍上方,邊緣整齊,是刀傷。
血已經沒了,雨水把傷口沖得很乾淨,創面發白,周圍的衣服上看不到血跡,全被沖走了。
孫隊直起身子,回頭看了老張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什麼都沒說。
孫隊拿起對講機,按住通話鍵,聲音壓得很低:「搜救一組報告,西南溝底下行約六百米處,發現一名人員,男性,未成年,已無生命體徵。」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收到,重複一遍。」
「一名男性,未成年,無生命體徵。腹部有刀傷,非意外傷害,請通知公安。」
對講機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急促的聲音:「收到,保護現場,等待公安。」
孫隊把對講機別回腰上,站起來,看著地上的人。
雨水順著男生的臉往下流,沖開了臉上的泥,露出來很年輕的五官。
小李站在旁邊,嘴張著,合不攏。他干搜救三年,找過落水的,找過迷路的,找過摔傷的,沒見過這種。
「隊長,這是……」
「別說話。」孫隊打斷他,「標記位置,別動現場,繼續往下搜。」
孫隊留了老張和另一個人在原地,帶著小李和剩下的人繼續往溝底走。
雨還在下。
他腦子裡在過一件事:目前找到一個,其他人呢?這個是被人捅的,那其他人呢?
腳步加快了。
溝越來越深,兩側的坡變成了近乎垂直的土壁,手電照上去,能看到樹根從壁面伸出來,雨水沿著根須往下淌。
往前又走了大約一百米,小李的手電又停了。
這次他沒喊,直接站住不動了,孫隊走到他旁邊,順著光看過去。
溝底的一塊大石頭後面,有個人靠著石頭坐著。
是個女生。
頭歪在一邊,頭髮散下來蓋住了半邊臉,身上……
孫隊愣了一下。
女生身上什麼都沒穿。衣服不知道去哪了,雙腿伸直,膝蓋並著,手臂自然垂落。
皮膚上全是泥和擦傷,雨水直接打在身上。
孫隊蹲下來,手指按上去。
脖子上有脈搏,弱,但有。
「活的!」孫隊扭頭喊了一聲,同時扯下自己的救援外套,蓋在女生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個人罩住了。
小李已經反應過來,跑過去把自己的雨衣也脫了遞過來。
孫隊把雨衣裹在外套外面,一層一層壓住。他低頭湊近,女生的嘴唇是青紫色的,鼻息很微弱,但還在喘。
「擔架!快把擔架抬過來!這有人!」
後面的人開始往這邊跑,腳踩在泥水裡噼啪響。
孫隊一隻手護著女生的頭,另一隻手拿起對講機:「搜救一組,再次報告,溝底下行約七百米處,發現第二名人員,女性,未成年,有生命體徵,體溫過低,體表多處擦傷,身上無衣物,疑似……」
他停了一下。
「疑似遭受侵害。需要擔架和急救,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