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世紀慘案!!!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變了,不是調度員了,換成了一個更沉的聲音:「收到,救護車已在山腳待命,速度把人帶下來。現場全部移交刑警。」
「明白。」
擔架抬過來了,孫隊和小李把女生抬上去的時候,她微微動了下。
眼睛沒睜開,嘴裡發出一個很低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
孫隊彎腰把耳朵湊過去:「……跑……」
孫隊直起身,看了小李一眼,小李的臉白了,他把擔架的綁帶固定好,手在抖。
「走,上去!」
四個人抬著擔架開始往上走。
上坡比下來難十倍,泥滑,雨大,擔架不能傾斜太厲害,孫隊走在最前面開路,每一步都用登山杖試過才落腳。
女生躺在擔架上,雨衣和外套裹著她,只露出半張臉。
雨打在她臉上,她沒有反應。
……
山腳下的廣場。
楊清站在那裡,褲子從膝蓋以下全濕了,江挽月站在他旁邊,手一直沒鬆開他的胳膊。
對講機的聲音是從民警那邊傳出來的,楊清離得不遠,第一條消息他沒聽全,第二條聽到了幾個字。
「發現一名人員……無生命體徵……」
楊清的腳往前邁了半步,被江挽月拉住了。
「站著。」
周宇媽媽沒聽清,在問旁邊的民警:「說什麼了?找到人了嗎?找到了是不是?」
民警沒回答,臉上的表情不對。
五分鐘後,第二條消息傳出來,這次離得近的人都聽到了。
「……第二名人員……女性……有生命體徵……」
王思然的爸抬起頭:「女的?是不是我女兒?是不是王思然?」
沒有人能回答他。
楊清站在雨里,手攥著傘柄,他想到白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些東西。
廣場入口方向傳來引擎聲,兩輛車同時開進來。
一輛是救護車,另一輛是沒有標識的黑色轎車,車門打開,下來四個人,便衣,但走路的方式和站的位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個走到民警旁邊,出示了證件,說了句什麼,民警點了頭,把對講機遞了過去。
楊清看著那幾個人,腦袋裡有個念頭冒上來,又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趙汐月三分鐘前發了條消息。
「怎麼樣了?」
楊清打了兩個字,刪掉,又打了三個字,還是刪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著山的方向。
雨還在下,半山腰上多了好幾束手電的光,在黑暗裡晃來晃去,比剛才密了很多。
那邊還有四個人沒找到。
……
擔架從山路上下來的時候,廣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
四個穿橘色救援服的人抬著擔架,走得很快,腳踩在濕地上啪啪響。
擔架上裹著雨衣和外套,只露出一小截頭髮,被雨水打得貼在擔架邊緣。
救護車的後門已經打開了,兩個醫護人員跑過去接。
王思然的爸第一個衝上去。
他被民警攔在外面,伸著脖子往擔架上看,雨水糊了滿臉,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是不是我女兒?是不是?」
擔架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裹著的外套滑了一下,露出半張臉。
王思然的爸腿軟了,直接跪在地上。
「思然!」
民警把他架住,兩個人一邊一個胳膊,他掙了兩下沒掙開,嗓子啞了:「讓我過去!那是我女兒!」
擔架被推上救護車,車門關了,紅藍燈亮起來,車子掉頭往外開。
王思然的爸被扶起來,他站在雨里,看著救護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
楊清站在旁邊,手裡的傘歪了,雨水順著傘骨往他袖子上流,他沒管。
江挽月把他的傘扶正了。
「那個女生……」江挽月的聲音很輕。
「王思然。」楊清說。
江挽月沒再問。
便衣那邊過來一個人,手裡拿著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一部手機,屏幕碎了。
他走到秦知語面前,從另一個袋子裡抽出一張照片,是現場拍的。
「老師,麻煩你確認一下。」
秦知語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個男生,躺在泥地里,臉被沖乾淨了,五官很清楚。
秦知語拿照片的手抖了一下,她把照片翻過去,又翻回來。
「是劉洋。」
她的聲音很小,說完之後退了半步,撐著楊清給她的那把傘,另一隻手捂住了嘴。
便衣點了下頭,把照片收回去。
劉洋媽媽站在三米外,她沒聽到秦知語說了什麼,但她看到了秦知語的表情。
「怎麼了?是不是我兒子?」
沒人回答。
「你們說話啊!」
便衣走過去,壓低聲音跟旁邊的民警交代了幾句,民警點頭,走向劉洋媽媽。
楊清沒聽到後面說了什麼,他只看到劉洋媽媽的身體往下墜了一截,被兩個人架住。
然後是一聲嚎。
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尖的,拐了好幾個彎,被雨聲壓住一半,剩下的一半扎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江挽月緊了緊手,她的手指掐進楊清的胳膊里,楊清沒感覺到疼。
他在想下午在山上的事。
劉洋把零食袋舉過頭頂不讓他夠,他跳了一下拿到一個小麵包。
劉洋說他帳篷被他媽沒收了,他說誰爬翠屏山還帶帳篷,劉洋說你不懂露營的氛圍。
那是幾個小時前的事,楊清吸了口氣,涼的,帶著雨的味道。
秦知語站在原地,傘柄抵在地上當拐杖用。她的風衣已經不能看了,整個人泡在雨里,妝早就花了,眼睛下面兩道黑印子。
她把照片還給便衣的時候手還在抖。
……
搜救二組從北線繞過來,領隊姓趙,帶了五個人。
他們接到一組的通報時,位置剛到西南岔道口。
對講機里那幾句話,趙隊聽完沒說話,把頻道切了,跟後面的人講了一句:「下面情況比較複雜,所有人全程兩人一組,不要單獨行動。」
下坡的路已經不能叫路了,泥漿混著碎石往下淌,每一步踩下去都能陷到腳踝。
趙隊走在前面,手電左右掃,溝底的水比一組經過的時候又深了些,到了小腿肚。
雨沒有停的跡象。
二組的路線在一組的西側,兩條溝之間隔著一道土坎,不高,但陡。趙隊選擇沿著這條溝繼續往下搜。
走了大約兩百米。
「隊長,前面有人。」
後面的小周手電照過去,溝邊一個凹進去的地方,有個人。
趙隊跑過去。
女生,趴在斜坡上,上半身擱在一塊凸出來的石頭上面,下半身滑在泥里。
衣服是完整的,深藍色衛衣,褲子也在,鞋掉了一隻。
趙隊蹲下來翻,翻過來的一瞬間,手電往下照了一眼,他吸了口氣。
兩條腿的形狀不對。
膝蓋以下的角度是正常人不可能有的,左腿小腿往外折了將近九十度,右腿稍微好一些,但脛骨的位置明顯凹下去一截,褲腿那裡鼓起來一個包。
開放性骨折,左腿的褲管下面有暗色的血跡,被雨水沖淡了,但還看得出來。
趙隊兩根手指按上脖子。
有脈搏。
「活的。」
他回頭喊了一聲,後面兩個人把擔架卸下來。趙隊拿起對講機:「搜救二組報告,西南方向下行約八百米處,發現第三名人員,女性,未成年,有生命體徵,雙腿嚴重骨折,昏迷狀態。衣物完整。」
「收到。」
趙隊看了看女生的臉,十七八歲,頭髮里夾著碎葉子和泥,臉色灰白。
他轉頭跟小周說:「固定腿,別亂動,脊柱可能也有問題。」
小周從包里翻出夾板,開始處理,趙隊站起來,手電往前面掃了一圈。
光停住了,就在女生趴著的位置往前不到兩步,溝底的泥水裡,還有一個人。
男生,仰面朝天,眼睛半睜著,雨水直接落進眼眶裡,他沒有任何反應。
趙隊走過去,蹲下來,按脈搏。
沒有。
手電往下移,腹部,衣服破了一個口子,也有一個很重的刀傷……
趙隊看了兩秒,站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一晚上知道見兩個被捅死的孩子,他需要緩一下。
「搜救二組,再次報告。距上一名人員位置約三米處,發現第四名人員,男性,未成年,無生命體徵。腹部有刀傷。」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已經不是常規的調度語氣了,能聽出來在壓著情緒:「收到。保護現場,等待刑警。」
趙隊把對講機掛回腰上,轉身看了一眼後面正在固定擔架的小周他們。
「小周。」
「嗯?」
「把她先送上去,我繼續往下搜。還有兩個沒找到。」
小周點頭,跟另一個隊員抬起擔架開始往上走。
趙隊帶著剩下的兩個人繼續往溝底推進。
雨從剛才開始好像又大了一些,或者是溝越來越深,兩側的土壁擋住了風,雨水全部灌進溝里。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百五十米,溝底出現了一個拐彎,轉過去之後地形變窄,兩面土壁靠得很近,只能一個人通過。
趙隊側著身子擠過去。
手電照到了拐彎後面的一小片相對開闊的地方。
他愣住了,一個女生靠在土壁下面。
背貼著壁,頭往一邊歪,頭髮散落在肩膀和胸前。
什麼都沒穿。
和一組發現的那個女生一樣,身上沒有任何衣物,皮膚上遍布泥污和細碎的擦傷,膝蓋蜷著,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半張著。
趙隊走過去的時候,手電先照到了她的脖子。
一圈青紫色的痕跡,橫在喉部,寬度不均勻,有幾個點上壓痕特別深。
是手掐的,趙隊蹲下來,按脈搏,沒有。
他把手電從她臉上移開,又移回來。
眼睛是睜著的,空洞的……
瞳孔散了,眼球上落滿了雨水,她就那麼看著前面,看著這條溝,看著這場雨。
趙隊幹了八年搜救,這一刻他沒忍住,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手撐在土壁上。
後面跟上來的隊員也看到了,都轉過身去。
趙隊把自己的衝鋒衣脫了,蓋在女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