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楊夢

  第二輪公交車從匯金小區那邊往回坐，車上沒什麼人了，楊清和溫輕語坐在後排，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

  車晃著，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溫輕語靠著窗戶，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捏著校服褲子的布料，捏了一下，鬆開，又捏一下。

  楊清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給趙汐月背了一路書包，肩膀酸不酸？」

  「不酸。」

  過了一會，楊清沒說話了，車載廣播響了，長興小區到了。

  兩個人下車，往小區方向走，路燈照著，風不大，但溫度比下午低了不少。

  走到溫輕語家那個小樓跟前，楊清停下來。

  「到了。」

  「嗯。」溫輕語從書包側袋裡掏鑰匙，翻了兩下找到了。

  「拜拜，明天見。」楊清說。

  「嗯，明天見。」

  溫輕語開了門，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楊清還站在路邊。

  「走啊，看什麼。」溫輕語學了趙汐月剛才那句話，說完自己愣了一下，臉紅了，趕緊把門關上了。

  落荒而逃……

  楊清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笑了一下，轉身往小區走。

  ……

  門沒鎖，楊清推門進去，客廳燈開著，電視也開著，放著一個綜藝節目，笑聲嘩嘩的。

  江挽月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擺著兩菜一湯，筷子擺了兩副。

  「怎麼這麼晚？」

  楊清換了鞋走過去：「送趙汐月回去了，她媽今天沒來接她。」

  江挽月嗯了一聲，用筷子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坐，菜要涼了。」

  楊清坐下來，拿起筷子，一盤炒青菜，紫菜蛋花湯。

  「你今天狀態好多了。」

  「我狀態一直好，早上就是沒睡醒。」

  楊清沒拆穿她，低頭吃飯，江挽月吃了兩口菜，放下筷子喝了口湯。

  「你爸回消息了。」

  「說下個月爭取請兩天假。」

  「爭取？」

  「你爸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爭取就是看情況，看情況就是不一定。」江挽月夾了塊菜，「吃你的飯。」

  楊清低頭繼續吃，吃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他給你打視頻了？」

  「打了，三分鐘，說在忙，掛了。」

  楊清沒說話了。

  「行了，別操心你爸了，他死不了。」

  吃完飯，楊清洗了碗，回房間寫作業。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拿過來看，班級群里有人在發消息，李柔在群里問明天英語課要不要交作業。

  秦知語回了一句：交。

  李柔發了個哭的表情包，楊清劃了兩下，退出群聊，點開他爸的聊天框。

  ……

  另一邊，江城，翡翠灣小區。

  小區裡面綠化做得好，入戶大堂有人臉識別，二十四小時物業管家。

  晚上六點四十，17棟，22樓，2201。

  客廳的燈開著，電視沒開，屋子裡很安靜。

  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看上去十三四歲，初二的樣子。

  頭髮扎了個低馬尾，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腳上套著毛絨拖鞋，腿縮在沙發上，膝蓋抱著。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沒在看，眼睛盯著陽台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的眼睛顏色很淺，不是普通的黑色或深棕，是一種淡的藍色，在燈光下面看著有點透。

  第一次見她的人都會盯著她的眼睛多看兩秒。

  楊夢，她已經在沙發上坐了快兩個小時，沒動過。

  茶几上那本書翻到第47頁，兩個小時前就是第47頁，門口傳來鑰匙轉鎖的聲音，楊夢的頭轉過來，看向玄關。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四十出頭，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鞋子是黑色的皮鞋，擦得乾淨。

  楊夢從沙發上站起來：「爸爸。」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男人把包放在鞋柜上，換了拖鞋，朝客廳走過來。

  「吃飯了沒？」

  「吃了。」

  男人點了一下頭，楊夢又坐回沙發上，把腿縮起來，恢復了剛才的姿勢。

  這時候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三十五六歲，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是超市的，一個是藥房的。

  楊夢又抬頭：「媽媽。」

  女人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走過來，伸手揉了揉楊夢的頭頂。

  「今天在家做什麼了？」

  「看書。」

  「看了什麼？」

  楊夢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書，想了兩秒：「沒看進去。」

  女人沒追問，手從楊夢頭頂移到後腦勺，摸了一下她的馬尾。

  「明天張老師要來上課，今天早點睡。」

  楊夢嗯了一聲。

  女人走到餐桌旁邊，從超市的袋子裡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牛奶、麵包、幾盒酸奶、一袋蘋果。

  又從藥房的袋子裡拿出兩盒藥，看了看說明書，放在餐邊柜上。

  男人坐在沙發另一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他看了兩秒，把手機鎖了，放在茶几上。

  楊夢坐在沙發中間，和男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她的手指在家居服的袖口邊上摳著，指甲沿著縫線一下一下地劃。

  「爸爸。」

  「嗯？」

  「你今天回來得早。」

  男人看了她一眼：「今天沒加班。」

  「哦。」

  楊夢又不說話了。

  女人把東西收拾完，端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在楊夢手邊。楊夢看了一眼杯子，沒拿。

  「喝點水。」

  楊夢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女人在楊夢旁邊坐下來，拿過茶几上那本書翻了翻：「這本還沒看完？」

  「看不進去。」

  「那換一本？」

  楊夢搖了搖頭。

  女人把書合上，放回茶几上。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說話，電視沒開，能聽到廚房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楊夢的手又開始摳袖口了，指甲划過布料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見。

  「夢夢。」女人叫了她一聲。

  楊夢停下手。

  「今天出去走了嗎？」

  楊夢搖頭。

  「樓下花園裡新種了一排什麼花，挺好看的。」

  楊夢沒接話。

  女人沒再說了，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調到一個動物紀錄片的頻道，聲音開得很小。

  楊夢的眼睛慢慢移到電視上，屏幕里一群企鵝在冰面上走，搖搖晃晃的。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

  「它們走路好笨。」

  女人轉頭看她，笑了：「你小時候也這麼說過。」

  「我說過嗎？」

  「說過，三歲的時候，在動物園裡，你看了企鵝半個小時，不肯走。」

  楊夢想了想，沒想起來，但也沒否認。

  男人的手機這時候又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