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媽，我還活著
楊清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
他昨天走的時候說了一句「祝你的腳早日康復」。
「那就好，不用像個瘸子一樣了。」楊清回復。
發完他就知道這話不太對。
果然，趙汐月秒回：「你什麼意思？你之前嫌棄我？」
楊清能想像到趙汐月看到這條消息時候的表情，眉毛豎起來，嘴巴撅著，手機打字的速度噼里啪啦的。
「哪敢啊。」
「哼。」
楊清笑了一下，翻了個身，想了想，又打了一條。
「下周有個動漫活動，你去嗎？」
這個活動是秦知若跟他說的，動漫社聯合隔壁學校搞的漫展，在體育館那邊。秦知若讓他去的時候說「穿好看點」，他答應了，但一個人去多少有點無聊。
趙汐月的回覆過了二十來秒才來。
「什麼動漫活動？」
「漫展，動漫社搞的，在體育館，規模還挺大。」
「誰給你說的？」
「秦知若學姐，就是那個動漫社的學姐。」
「秦知若？」
楊清看了一眼，打字：「對，你見過的，我們一起報名時見過的。」
那邊沒有馬上回，楊清等了大概半分鐘，趙汐月的消息才彈出來。
「哦，就是那個胸比較大的？」
楊清嘴角抽了一下，趙汐月記人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你能不能換個形容。」
「我說錯了嗎？」
楊清沒接這個茬，直接發：「一起去唄。」
對面又安靜了一會兒，楊清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桌上那張沒做完的數學卷子看了兩眼，又放下了，沒心思做。
「這次月考考得不錯，我媽應該會讓我出去。」
楊清回：「那就說定了。」
「誰跟你說定了，我說的是應該。」
「應該就是會。」
趙汐月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楊清又打了一條：「到時候我去找你？」
「不行，我媽要是看到一個男的來接我，我今年剩下的日子都別想出門了。」
楊清想了想江文薇那個陣仗，確實，那位大學教授在女兒管控方面的執行力度，嘆為觀止。
「那你自己過來，在體育館門口碰。」
「行。」
趙汐月又發了一條：「你身體真沒事？」
「真沒事。」
「CT記得明天發我。」
「知道了，趙姐。」
「滾啊。」
楊清把手機鎖了，扔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一下午江挽月的精神都集中在楊清的臥室，動不動就去看看。
窗外的光線暗下來了，太陽被樓擋住了，房間裡灰濛濛的。
客廳那邊傳來電視的聲音，江挽月還在看綜藝，但音量比平時小了不少。
楊清拿起筆，繼續做那張數學卷子。
做了大概四十分鐘，卷子做完了，最後一道證明題他卡了十分鐘才寫出來，步驟寫了半頁紙，也不知道對不對。
他把卷子收進書包，趴在桌上歇了一會兒。
「清清，吃飯了。」
江挽月在外面喊，楊清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
晚飯是酸菜魚和清炒豆角，江挽月還蒸了一碗蛋羹，上面淋了醬油和香油。
楊清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蛋羹？
他有多少年沒吃過蒸蛋羹了，上一次吃，大概還是小學發燒的時候。
「媽，你怎麼蒸蛋羹了？」
「營養好。」
江挽月坐在對面，也在吃，但速度很慢，筷子夾著豆角送到嘴邊，嚼了兩下，眼睛就往楊清那邊飄。
楊清低頭扒飯，抬頭的時候對上了他媽的目光。
「幹嘛？」
「沒幹嘛。」
江挽月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湯，又看他。
楊清繼續吃，過了半分鐘，又抬頭，江挽月的眼睛還在他身上。
「媽，你今天準備看我看到什麼時候？」
「吃你的飯。」
楊清把碗裡的飯扒完，又盛了半碗，把蛋羹的最後一點刮乾淨拌在飯里，江挽月這才低頭吃自己碗裡的東西，但吃兩口又看一眼。
楊清把筷子擱下來：「媽，我真沒事。」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
「不能。」
楊清嘴角動了一下，沒再說了，把碗筷收了放水池裡，江挽月跟在後面進了廚房，站在旁邊看他洗碗。
楊清拿著洗潔精搓碗，回頭看了一眼：「你連我洗碗都要看啊？」
江挽月從碗架上抽了塊抹布，開始擦灶台，沒接他的話。
洗完碗，楊清擦了手，往房間走：「你幹什麼去？」
「回房間。」
「幹什麼？」
「寫會作業。」
江挽月「嗯」了一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走進房間，楊清回頭看了一眼，他媽的目光跟了一路，從廚房到走廊到房間門口。
楊清把門推上，沒完全關嚴，留了一道縫。
他坐在書桌前，把明天要交的英語作業翻出來。
秦知語布置的閱讀理解和完形填空，不難，但多，他拿起筆開始做。
寫了大概十分鐘，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輕輕的，到他房間門口停了。
楊清頭都沒抬：「媽，我還活著。」
門外安靜了兩秒，腳步聲又走了，又過了十分鐘，腳步聲又來了。
楊清筆停了一下，繼續寫。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三四秒，然後走了。
第三次的時候，楊清實在忍不住了，轉頭衝著門口說：「你要不進來坐著看？省得走來走去的。」
門被推開了，江挽月探頭進來，臉上表情有點心虛。
「我就路過看一眼。」
「你路過了三次。」
「客廳到廚房本來就要經過你房間。」
「真的嗎？」
江挽月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沒找到反駁的話，乾脆走進來，在楊清床邊坐下了。
「你寫你的，我坐一會兒。」
楊清看了她一眼，轉回去繼續寫英語。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在紙上劃的聲音，偶爾翻一頁，江挽月坐在床邊，手撐著床面，沒看手機，也沒說話，就坐著。
楊清寫了兩篇閱讀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時候，有個長難句沒看懂。
「清清。」
「嗯。」
「今晚我守著你睡。」
楊清的筆頓了一下：「啥？」
「今晚我在你房間睡。」
楊清轉過頭，看著江挽月，江挽月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的那種。
「媽，不至於吧……」
「什麼不至於？今天早上你那個樣子，我拍你臉都沒反應，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覺嗎？」
江挽月的聲音沒拔高，反而壓低了一點，這比她喊出來的時候更讓楊清說不出話。
「我就守一晚上，CT結果明天出來，要是沒事，以後不守了。」
楊清張了下嘴，「嗯」了一聲。
江挽月站起來，出了房間，過了幾分鐘，拖了一張摺疊床進來。
楊清看著那張摺疊床，藍色鐵管框架，中間蒙著一層帆布，還是他小學時候買的，後來塞進了陽台的雜物堆里。
「這玩意兒還在呢？」
「前天收拾陽台的時候翻出來的，沒扔。」
江挽月把摺疊床撐開，卡扣咔嗒一聲扣上，放在楊清床和書桌之間的空隙里，剛好能塞進去。
江挽月又去臥室拿了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鋪好了。
楊清看著他媽忙活，心裡那個感覺說不清楚，就是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