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個玩笑不好笑
溫輕語張了下嘴，又閉上了，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楊清同學。」
「嗯。」
「你說你昨晚七點就睡了……為什麼那麼早？」
楊清轉頭看她，溫輕語的眼睛在看著他，裡面有困惑，也有別的什麼東西。
「困。」
「你平時不是都十一二點才睡嗎？」
楊清想了想，她說得對，他平時確實不會七點就睡。
昨天下午從趙汐月家出來，到家的時候四點多，做了會兒作業，吃了晚飯，然後就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眼皮完全撐不住。
「昨天突然就特別困，撐不住。」
溫輕語又不說話了，手指頭在膝蓋上畫了兩圈。
「補課的事，」溫輕語的聲音更小了，「你身體要是不舒服的話，可以往後推……」
「不用推，我沒事。」
溫輕語抬起頭。
「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呢，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我得了絕症？」楊清說。
溫輕語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動了兩下。
楊清看到她這個反應，趕緊補了一句：「開玩笑的。」
溫輕語盯著他看了兩秒，眉頭皺了起來：「這，這種玩笑不好笑。」
「行行行，不好笑。」
溫輕語把頭轉過去了，不看他了，但嘴角抿著，下巴繃著一點。
楊清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她生氣的樣子也挺好看的，平時她老是怯怯的，這會兒難得有點脾氣。
旁邊江挽月的手機還在外放，換了一個視頻。
三個人就這麼坐著，時間一分一分過，楊清靠著椅背閉了會兒眼，沒睡著，就是眯了一下。
醒的時候溫輕語還坐在旁邊，姿勢都沒怎麼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從地上撿的樹枝，在鞋尖前面的泥地上畫東西。
楊清歪頭看了一眼，她畫了一個小房子，兩層的，旁邊還有一棵樹。
溫輕語發現他在看，手一頓，用鞋底把地上的畫蹭掉了。
……
兩點五十，三個人起身往醫院走。
到了神經內科取報告的窗口，江挽月報了名字和就診號，工作人員從印表機上撕了一張紙遞過來。
江挽月接過去，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的項目和數字，她看不太懂。
「去給醫生看吧。」楊清說。
三個人又回了診室。還是上午那個戴眼鏡的男大夫，他接過報告，看了二十來秒。
「血常規正常，肝腎功能沒問題，電解質也在範圍內，甲功的幾項指標都正常。」
江挽月站在旁邊，手攥著包帶子：「那他為什麼會叫不醒？」
醫生把報告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從血液指標來看沒有明顯異常，不過這只是一部分。CT的結果明天才能出來，到時候拿過來給我看一下，排除一下顱內的情況。」
「顱內？」江挽月的聲音抬高了半拍。
「常規排查，不用緊張。」醫生看了她一眼。
「年輕人出現一次深度睡眠狀態，原因有很多，作息紊亂、過度疲勞、甚至心理因素都有可能，先別急，等CT出來再說。」
江挽月的手指在包帶子上鬆了又緊。
楊清在旁邊坐著，聽到「顱內」兩個字的時候心裡也跳了一下，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出了診室，溫輕語走在楊清旁邊，她一直沒插嘴，但走路的時候步子放得很小，跟著楊清的節奏。
到了醫院大廳，江挽月在前面走，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
楊清跟上去兩步：「媽，醫生說了沒事，別瞎想。」
江挽月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過去繼續走。
楊清在後面看著他媽的背影，她走了幾步的時候，右腿的步幅比左腿小一點，膝蓋碰到褲子的地方，創可貼的輪廓在褲腿下面微微凸起。
三個人出了醫院，路邊攔了輛車回去。
車上，溫輕語坐在楊清旁邊，一路沒怎麼說話，快到小區的時候，她從包里翻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阿姨，明天CT結果出來之後，能不能告訴我一聲？」溫輕語對前面的江挽月說。
江挽月轉頭看了她一眼：「好，明天出來了跟你說。」
「謝謝阿姨。」
到了小區門口，三個人下車。溫輕語站在路邊，手抓著包帶子。
「那我先回去了，奶奶還在家等我。」
「好，快回去吧，別讓老人家等急了。」江挽月說。
溫輕語點了下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楊清一眼。
「楊清同學。」
「嗯。」
「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知道了。」
溫輕語轉過身，小跑著往左邊那個二層小樓的方向去了，馬尾在腦後晃蕩。
楊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視線。
江挽月站在旁邊，瞅了他一眼；「看什麼看？」
「沒看。」
兩個人上了樓，進了家門，江挽月把包放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開了電視，但沒看，就那麼放著，當個背景音。
楊清站在玄關換鞋，他往房間走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下，點進微信。
「你今天怎麼了？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都沒回。」
楊清看了一眼聊天記錄，全是趙汐月的，楊清開了免打擾，又因為去醫院幾乎沒點開微信。
他打字回了一條：「去醫院了。」
消息發出去兩秒，趙汐月的回覆就來了。
「？？？你去醫院幹什麼？」
楊清把手機拿在手裡，站在房間門口，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想了想，重新打。
「明天跟你說。」
楊清把手機拿在手裡，靠在房間門框上，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趙汐月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你去醫院了？什麼情況？」
「餵？」
「楊清你別嚇我。」
楊清打字：「沒什麼大事，就是今早睡太沉了叫不醒，我媽非拉我去做檢查。」
「叫不醒？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睡了十二個小時，中間怎麼叫都沒反應。」
對面沒有馬上回。過了大概十秒，消息來了。
「……你不會是什麼奇怪的病吧？」
「醫生說血檢沒問題，CT明天出結果。」
「那你現在人怎麼樣？」
「活的。」
「我問你認真的。」
楊清把手機換了只手拿：「真沒事，現在能吃能喝能走路，就是我媽被嚇到了。」
趙汐月那邊又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楊清點開，聲音不大，帶著點鼻音。
「你明天把CT結果發給我看一眼。」
楊清回了個「行」。
然後趙汐月突然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你說神不神奇，我今天腳不疼了，能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