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溫輕語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黑色沃爾沃匯入車流，尾燈紅了一下，拐彎，沒了。
溫輕語往公交站走，校門口這條路不寬，兩邊種著行道樹。
十月份葉子還沒怎麼掉，雨打在上面，積夠了重量就往下倒一片水。
溫輕語低著頭走，專挑沒有水窪的地方踩。
公交站離校門口三百米不到，走快點兩分鐘。
到了站台，裡面站著幾個人，都是等車的，有拿傘的，有沒拿傘跑過來頭髮淋濕的。
溫輕語收了傘，站到候車亭裡面，靠著GG牌的柱子。
雨還在下。
站台外面的路面上全是水，車開過去輪胎壓出兩道水痕，濺起來的水花能到半米高。
溫輕語往裡退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白色帆布鞋，鞋面上沾了幾個泥點。
溫輕語想到楊清了，沒事就好。
公交車來了，62路。
門開了，溫輕語上去投幣，車上人不多，後面幾排空著，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放在腿上，傘豎在座位旁邊，傘尖朝下，水順著傘骨往地上滴。
車開了，窗戶上全是水珠，外面的東西看不太清，路燈、店鋪招牌、行人，全糊成一團。
溫輕語靠著窗，沒看手機，就那麼坐著。
到長興小區那一站的時候，雨小了一點。
溫輕語撐開傘下了車，沿著小區旁邊的小路往左拐，到家了，兩層小樓，門口台階上放著一雙拖鞋。
溫輕語推開門，一樓亮著燈，廚房裡有動靜。
「奶奶，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淋著沒有？」
溫輕語把傘收好靠在門邊，換了拖鞋進去，探頭往廚房看了一眼，奶奶在灶台前面，鍋里煮著什麼，冒著白氣。
「沒淋著，我帶傘了。」
「過來吃飯，煮了面。」
溫輕語放下書包，洗了手，進廚房端碗。
兩碗面，一碗裡臥了個雞蛋，奶奶把那碗推到溫輕語面前。
「奶奶你也放個雞蛋嘛。」
「我不愛吃，你吃。」
溫輕語沒再說，低頭吃麵。奶奶坐在對面，吃得慢，筷子在碗裡攪了兩圈才夾起來一口。
吃了一半，溫輕語放下筷子：「奶奶，一會兒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楊清家，給他送筆記，他今天沒來上課。」
奶奶抬頭看了她一眼：「那個小楊啊？」
「嗯。」
「他怎麼了？」
「身體不舒服，請了一天假。」
奶奶「哦」了一聲，筷子又攪了兩圈：「去吧，早點回來。」
溫輕語點頭，把剩下的面吃完了。
她回房間把幫楊清抄的筆記和作業題目整理了一下，數學的、生物的，還有英語課上秦知語補充的幾個語法點，她都記了。
幾張紙疊好，夾在一個透明文件袋裡，塞進書包。
六點十五分。
雨又小了，變成了毛毛雨，那種落在臉上能感覺到，但往下看看不見的程度，溫輕語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傘帶上了。
出門右拐沿著小路往長興小區方向走。
溫輕語在楊清家的門前站定，溫輕語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有腳步聲，拖鞋踩在地板上的那種。
門開了。
楊清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袖T恤，居家褲，頭髮沒怎麼打理，有兩撮支棱著，大概是趴桌上壓的。
他看到門外的人。
溫輕語站在走廊里，收起來的傘拎在右手上，傘尖上的水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走廊的瓷磚上。
她穿的還是校服，左肩那塊深色的水印還沒幹透，頭髮上沾了細碎的水珠。
她後面是樓道的窗戶，窗外是雨。
楊清愣了一下，心跳好像慢了一拍。
「你怎麼了？」溫輕語看到楊清失神的表現。
「沒，沒什麼。」
溫輕語把文件袋從書包里抽出來，遞過去：「給你送筆記，今天的課我都幫你記了。」
楊清接過來，手指碰到文件袋的時候觸到她的指尖。
「進來坐會兒？」
溫輕語往屋裡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打擾阿姨？」
「不會。」
客廳里傳來江挽月的聲音：「誰呀？」
「溫輕語。」
江挽月的腳步聲立刻快了，從廚房方向過來，三五步到了門口，臉從楊清肩膀後面探出來。
「輕語來了！快進來，外面還下著雨呢。」
溫輕語被讓進了門，換了拖鞋，江挽月看到她肩膀上的水印，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淋到了？」
「沒事，就濕了一點點。」
「來，我給你拿條毛巾。」
江挽月轉身就往衛生間走，溫輕語想攔沒攔住，人已經拿著毛巾回來了，是一條乾淨的淺藍色毛巾。
「擦擦頭髮，別著涼了。」
溫輕語接過毛巾，小聲說了句謝謝，把頭髮上的水珠擦了擦。
楊清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文件袋，看了一眼裡面的紙。
三張，每一張都寫得整整齊齊的。
楊清把文件袋合上了，看了溫輕語一眼，她正低著頭擦頭髮，毛巾在發尾上按了兩下，動作很輕。
「吃飯了沒？」江挽月問。
「吃過了，阿姨。」
「吃的什麼？」
「麵條。」
江挽月轉頭看了楊清一眼，那一眼楊清讀懂了，是「你看看人家」的意思。
「坐會兒再走。」江挽月拉著溫輕語往沙發那邊走。
溫輕語坐下來，背挺得很直，膝蓋並著，手放在腿上，楊清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我跟你說一下今天的作業。」溫輕語轉頭看他，「數學卷子是新發的，筆記我抄在第一張紙背面了，你做完可以對答案，答案我拍了照片，等會兒發你微信。」
「行。」
「生物作業張芊老師說發群里了，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英語的話，秦老師今天沒布置新的，但是上節課的閱讀理解她講了一遍，我把她標註的重點詞彙記在第三張紙上了。」
楊清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一下。
「辛苦了。」
「不辛苦。」溫輕語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小，低下頭，手指在校服褲子的膝蓋上捏了一下。
江挽月從廚房端了兩杯水出來，一杯放在溫輕語面前，一杯放在楊清面前。
「喝點熱水。」
溫輕語雙手捧著杯子，杯壁燙，她換了個姿勢，捏著杯沿上方。
「阿姨，楊清他……身體沒什麼問題吧？」溫輕語問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水杯里，沒看江挽月。
「沒事，檢查結果都正常。」江挽月在對面坐下來。
「那就好。」
楊清靠在沙發上，看了一眼窗戶，窗簾拉著，能聽到外面雨的聲音，好像比剛才又大了一點。
江挽月開口：「等雨小了再走，不急。」
溫輕語「嗯」了一聲，捧著水杯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