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楊清同學，晚安
客廳里安靜了一段時間，電視沒開，就聽著雨聲。
江挽月坐在對面翻手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兩個人，也不說什麼，就那麼看一眼，又低下頭。
楊清翻著溫輕語給他記的筆記，紙上的字很小，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連標點都規規矩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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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那頁，他在右上角看到一行更小的字：「這道例題老師講了兩種解法，第二種更簡單，我把步驟都寫了。」
他把三張紙都看完了，放回文件袋裡。
溫輕語坐在沙發上，水杯里的水喝了大半，雙手還捧著，杯壁已經不燙了，她的目光偶爾往窗簾那邊飄一下，在聽外面的雨聲。
六點四十了，江挽月起身去了趟廚房，回來的時候端了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茶几上。
「吃點水果。」
溫輕語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楊清沒動。
時間又過了一會兒，外面的雨聲變了，從密集的「沙沙」變成了零散的「滴答」。
溫輕語放下水杯，側頭往窗戶的方向聽了幾秒。
「阿姨，我該回去了。」
江挽月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零三分。
「雨還沒停呢。」
「小了，走回去沒多遠。」溫輕語站起來，「奶奶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楊清已經站起來了：「我送你。」
溫輕語看了他一眼：「不用，就，就幾十米。」
「天黑了。」楊清已經往門口走了，從鞋櫃旁邊拿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江挽月在後面接了一句：「讓他送，天黑路滑的。」
溫輕語沒再推辭，彎腰換了鞋，把自己那把摺疊傘拎起來。
「阿姨再見。」
「路上慢點啊。」江挽月站在門口，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掃了一下。
楊清開了門，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兩個人走到樓道口，楊清先出去，撐開傘。
雨確實小了很多，落在傘面上的聲音很輕，一下一下的。
樓下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下來，雨絲在光裡頭能看得很清楚，細細的，斜著飄，一條一條的。
溫輕語撐開自己的傘，走在楊清左邊。
兩個人往小區外面走，腳踩在濕地面上，鞋底和水泥地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
小區里沒什麼人，單元樓的窗戶里透出暖色的光。
路燈每隔十幾米一盞，走過一盞，影子拉長，再走兩步，進了下一盞燈的範圍，影子又縮回去。
楊清走了幾步，開口了：「輕語。」
「嗯？」
「謝謝你。」
溫輕語轉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看著前面的路。
「不用客氣。」
楊清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是只說今天的筆記，昨天的事也是。」
溫輕語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你好了就行。」
她的聲音不大，被雨聲蓋了一點，但楊清聽得清。
兩個人沒再說話，沿著小區旁邊的路往左拐，溫輕語家的小樓就在前面，兩層，一樓的燈亮著，從窗戶里透出來。
楊清在門口停了腳步。
溫輕語走到台階前面，轉過身來。
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頭髮上還有幾顆飄上去的細小水珠。
楊清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就那麼擺了兩下。
溫輕語也抬手，輕輕地揮了一下：「楊清同學，晚安。」
楊清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溫輕語，愣了一下不是「再見」，不是「拜拜」，是「晚安」。
這兩個字從溫輕語嘴裡說出來，帶著點不一樣的東西。
楊清回過神來：「嗯，晚安。」
溫輕語轉身推開門進去了，門在身後合上，裡面傳來她奶奶的聲音：「回來了？」
「回來了。」
楊清站在門外多站了兩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雨還在下，很細，落在傘面上幾乎沒什麼聲音，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在濕地面上。
晚安。
楊清嘴角動了一下。
他以前從來沒注意過，溫輕語說話的聲音是什麼樣的，輕輕的，慢慢的，尾音會稍微往下掉一點。
他把這個想法甩了甩，加快了步子。
回到家門口，江挽月已經在沙發上等著了，手裡拿著遙控器在換台。
「送到了？」
「嗯。」
「人家姑娘進屋了你才回來的？」
「嗯。」
江挽月「哦」了一聲，目光沒從電視上移開，語氣很隨意地說了一句：「溫輕語這孩子真不錯。」
楊清把傘收好立在門口，換了拖鞋往屋裡走：「我回房間寫作業了。」
「去吧。」
楊清回到書桌前，把文件袋裡的三張紙拿出來鋪好，數學卷子攤開，他拿起筆，看了兩道題，腦子裡那兩個字又冒出來了。
……
江城。
雨從中午開始下，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落在窗戶上能聽見聲響。
翡翠灣小區，17棟，22樓，2201。
楊夢站在玄關，穿著一件淺粉色的衛衣，下面配了條黑色的運動褲，頭髮紮成了馬尾，比平時高了一點。
她蹲在地上繫鞋帶，手指頭有點抖，系了兩次才系好。
林舒寧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傘，沒催她。
楊夢站起來，看了林舒寧一眼：「媽媽。」
「嗯？」
「我害怕。」
林舒寧把傘遞給她：「害怕也可以去。」
楊夢接過傘，兩隻手握著傘柄，指頭攥得緊，她低頭看著鞋，過了五六秒，點了一下頭。
林舒寧說：「媽媽送你去。」
「好。」
林舒寧和楊夢一起出門了。
……
社區活動中心在翡翠灣小區往東兩條街，走路十分鐘。
王醫生上周說的那個團體活動，每周六下午兩點到四點，參加的都是十三到十六歲的孩子，六七個人，有個專門帶活動的老師。
楊夢到的時候兩點零五分，遲到了五分鐘。
「夢夢加油，媽媽和爸爸一會來接你。」
「好。」
林舒寧走了，邊走邊給楊旭打電話：「夢夢肯出門了，精神狀態好很多了。」
活動室在二樓，門開著，裡面已經有人了。
楊夢站在門口，沒進去，她的手攥著傘柄，站了十幾秒。
裡面一個女生看到了她，沖她招了招手。
楊夢的腳動了，走進去了。
活動室不大，地上鋪了地毯，擺了一圈椅子，中間空著，六個人，四個女生兩個男生，加上楊夢七個。
帶活動的老師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頭髮，穿著一件橙色的T恤，笑著站起來。
「你是楊夢吧？歡迎你，來坐。」
楊夢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來，傘靠在椅子腿旁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褲子的布料上捏了一下，鬆開，又捏一下。
剛才招手的那個女生坐在她旁邊，圓臉，扎兩個丸子頭，看上去十四五歲。
「你叫楊夢？我叫周小棉。」
楊夢轉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你眼睛好好看。」周小棉說。
楊夢的嘴動了一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