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最後的快樂時光
父女倆走到單元樓門口，楊旭先出去，把傘撐開了，雨確實不大，落在傘面上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
楊夢也撐開自己的傘，站在楊旭旁邊。
兩個人開始走。
小區里沒什麼人，路面濕了，但沒有積水。
楊夢走在楊旭左邊，腳步比平時快一點，運動鞋踩在濕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楊旭調了一下步幅，放慢了，走了一段路，出了小區大門，往東拐。
街上有車經過，輪胎碾著濕路面的聲音嗤嗤的，楊夢的目光跟著一輛公交車移了一段距離，又收回來。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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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平時上班也走路嗎？」
「開車。」
「哦。」
又走了幾步。
「那你多久沒走過路了？」
楊旭想了想，還真想不起來上一次步行超過十分鐘是什麼時候。
「挺久了。」
楊夢沒接話，往前走了兩步，突然伸手去接雨，手伸到傘外面，手心朝上，雨絲落在手掌上，涼涼的。
楊旭看了一眼她的手：「手收回來。」
楊夢收回來了，在褲子上蹭了兩下。
「我好久沒出過門了。」楊夢說。
楊旭的腳步頓了一下。
「上次那個活動是第一次。」
「嗯。」
楊夢把傘往左偏了偏，擋住了右邊飄過來的雨絲。
「走路的感覺還行。」她說。
楊旭沒接話，手裡的傘往楊夢那邊傾了一點。
「你傘歪了。」楊夢說。
楊旭把傘正回來。
又走了一段，社區活動中心的樓已經能看到了，三層小樓，門口種了幾棵樹，葉子被雨打得往下墜。
楊夢的步子快了一點。
走到門口台階下面，楊夢收了傘，抖了兩下上面的水，抬頭看了看門口，活動室門開著，裡面有說話聲傳出來。
「一點五十了。」楊旭看了看手機。
「我進去了。」楊夢握著傘，轉過身來看他。
楊旭點了下頭：「兩個小時後來接你。」
「好。」
楊夢剛轉身要上台階，門口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扎著兩個丸子頭，穿了件黃色的衛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跑得很快，差點撞上楊夢。
「楊夢！！」
周小棉站在台階上，眼睛亮亮的，手裡那個塑膠袋舉起來晃了晃。
「草莓！我給你帶了！」
楊夢看著她，嘴角往上動了一下。
「你怎麼在門口？」
「我看到你從那邊走過來了，窗戶上能看到。」周小棉說完又看了一眼楊夢身後的楊旭。
「這是你爸爸？」
楊夢回頭看了楊旭一眼，點了下頭。
「叔叔好！」周小棉喊得超大聲。
楊旭笑了一下：「你好。」
周小棉又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叔叔要不要吃草莓？」
「不了，你們吃。」
周小棉拉著楊夢的胳膊就往裡走：「快來快來，今天老師說要做手工。」
楊夢被她拽著，腳步跟上去了，走了兩級台階，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楊旭。
楊旭還站在台階下面，傘撐著，雨落在傘面上。
「進去吧。」楊旭說。
楊夢被周小棉拉進了門。
楊旭在台階下面又站了幾秒，透過玻璃門能看到兩個人的背影，一個黃色一個白色，正在上樓梯，周小棉還在說什麼，聲音隔著門聽不清，但楊夢的頭偏著，在聽。
楊旭收了收傘上的水，轉身走了。
雨還在下，不大不小的，他撐著傘往回走，經過剛才走過的那段路，鞋底踩在濕地面上。
走了幾步，他掏出手機，給林舒寧發了條消息。
「送到了，有個叫周小棉的在門口等她，拽著就跑進去了。」
林舒寧秒回：「她開心嗎？」
楊旭想了想楊夢剛才的臉，嘴角是往上的，幅度不大，但看得出來。
「開心。」
林舒寧沒再回了。
楊旭走回翡翠灣小區，上了電梯，到22樓，門沒鎖，他推開進去，換了鞋。
林舒寧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嗯。」
「淋濕沒？」
「沒有，毛毛雨。」
楊旭把傘立在玄關，走到沙發旁邊坐下。電視還開著，聲音很小，放的什麼他沒注意。
林舒寧把手機放下：「夢夢狀態怎麼樣？」
「挺好的，有個小姑娘在門口等她，拉著她就往裡跑。」
林舒寧嗯了一聲，沒再問了，兩個人坐在客廳里，各自看手機。
時間走得慢。
……
活動室里，周小棉把那袋草莓拆了，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椅子上。
「你嘗嘗，我媽去市場買的，說是很好吃。」
楊夢拿了一顆，咬了半顆，嚼了兩下，甜的，帶點酸。
「好吃嗎？」周小棉盯著她的臉。
「好吃。」
「那多吃點！」周小棉自己塞了一顆，腮幫子鼓起來，說話含含糊糊的。
「我媽非要我帶兩斤，我說一斤夠了，她不聽。」
楊夢又拿了一顆。
今天的活動是做手工，老師發了彩色卡紙和剪刀，讓每個人做一張賀卡，送給「一個你想感謝的人」。
楊夢拿了一張淺藍色的卡紙，在手裡翻了翻，沒動。
周小棉已經開始剪了，剪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舉起來看了一眼：「怎麼這麼丑。」
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愛心？我以為是肝。」
周小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叫抽象藝術。」
楊夢低頭笑了一下，拿起剪刀開始剪，她剪了一個圓，在上面畫了兩個點，一條彎線。
周小棉湊過來：「又是企鵝？」
「不是。」楊夢拿起筆，在圓的上方加了兩個小三角。
「貓。」
「哪有貓長這樣的？」
「你的頭像那隻。」
周小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整個人往後仰：「你畫的是我的橘貓啊哈哈哈哈。」
楊夢把剪好的貓貼在卡紙上，用彩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周小棉探過頭來看，字不大，但寫得工整。
「謝謝你的草莓——楊夢。」
周小棉的笑收了一點，看著那行字，過了兩秒，伸手把卡紙從楊夢手裡抽過去。
「這個我收了！」
楊夢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什麼，周小棉已經把卡紙小心地夾進了自己的包里。
「我也給你做一張。」周小棉說著，又拿了一張黃色的卡紙，開始剪。
楊夢坐在旁邊看著她剪，手指在褲子上輕輕蹭了一下。
三點鐘了，活動進行到自由聊天環節，幾個人坐在地毯上。
周小棉靠著楊夢，兩個人肩膀快挨著了。
「楊夢。」
「嗯？」
「你下周還來吧？」
「來。」
「下下周呢？」
「也來。」
周小棉滿意了，從包里掏出那張做好的賀卡遞過來。
黃色的卡紙上貼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就是剛才那顆被說成肝的，旁邊畫了一顆草莓，下面寫了一行字：
「楊夢眼睛最好看！——你的好朋友周小棉。」
楊夢接過來，看了好幾秒。
手指摸了一下那顆歪愛心的邊緣，紙邊有點毛糙，剪刀剪的不整齊。
「謝謝。」
「不許說謝謝！朋友之間不用說謝謝！」
楊夢把卡紙翻過來又翻過去，折了一下，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