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車禍……
三點四十。
翡翠灣小區，楊旭站在陽台上往外看，雨變大了，打在陽台欄杆上啪啪響，地面上已經有水在淌了。
「雨大了。」楊旭回頭說了一句。
林舒寧走到陽台門口看了一眼，皺了下眉：「開車去吧。」
「嗯。」
楊旭去玄關換鞋，從鞋柜上拿了車鑰匙，林舒寧也換了鞋，拿了兩把傘。
「差十多分鐘四點，我們早點到，別讓她在外面等。」
兩個人下了樓，跑到地下車庫，上了車。楊旭發動車子，倒出車位，從地庫出口駛出來。
雨刷開到最大檔，還是刮不乾淨，擋風玻璃上的水一層一層的。
「開慢點。」林舒寧說。
楊旭把速度降了，四十碼，沿著小區門口的路往東拐。
路上的車不多，紅綠燈在雨里有點模糊，楊旭盯著前面的路，雨刷一下一下地刮。
楊旭打了右轉燈，減速，準備靠邊停。
楊旭把車停在社區活動中心門口的路邊，雙閃開著。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快速來回，發出沉悶的聲音。
林舒寧坐在副駕上，低頭看手機屏幕。
「四點了。」林舒寧說。
「等會，她該出來了。」楊旭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盯著前面的玻璃門。
活動中心的玻璃門從裡面推開，周小棉先跑出來，手裡撐著一把黃色的傘，轉頭對著裡面說話。
過了一會，楊夢走出來了，她沒馬上撐開，站在台階上，低頭在包里翻找什麼。
周小棉湊過去看。
楊夢拿出一張黃色的卡紙，給周小棉看了一眼，然後小心地裝進口袋裡。
林舒寧在車裡看著，搖下一點車窗。
「夢夢！」她喊了一聲。
雨聲太大，蓋住了她的聲音，楊夢沒聽見，她撐開傘，跟周小棉揮了揮手。
周小棉也揮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楊夢拿著傘，站在台階上，往路邊看，她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奧迪，雙閃在一閃一閃。
楊夢走下台階，往路邊走。
楊旭解開安全帶：「我下去接她一下，雨太大了。」
「拿傘。」林舒寧把后座的一把傘遞過去。
楊旭接過來，推開車門，腳剛踩在地上。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蓋過了雨聲，一輛白色的箱式貨車從十字路口衝過來，速度很快。
路口的紅燈亮著，貨車沒有減速，車頭偏了，朝著路邊停著的黑色奧迪撞過來。
楊旭轉過頭，他只看到一個巨大的白色車頭。
砰。
聲音很悶，然後是金屬擠壓變形的聲音。
奧迪車被撞得橫移出去，撞在路邊的行道樹上，貨車也跟著側翻，壓在奧迪車的前半截上。
擋風玻璃全碎了，玻璃渣子撒了一地，樹葉被撞得落下來，混在雨水裡。
楊夢停在離車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的傘掉在地上，雨水打在她的頭髮上，臉上，白色的T恤很快濕透了。
她看著前面，那輛黑色的車凹進去一大塊。
車頂癟了，地上的雨水變成了紅色，順著下水道的縫隙往下流。
楊夢站在那裡，不知所措，過了十幾秒。
她往前走，腳步很慢，踩在水窪里，水花濺在深藍色的牛仔褲上。
她走到車旁邊。
楊旭躺在車門外，臉朝下，身體扭著一個不正常的角度。
林舒寧在副駕的位置，仰著頭，眼睛閉著，安全帶勒在身上，衣服上有大片深色的東西。
楊夢蹲下來，她的膝蓋跪在積水裡。
她伸手去拉林舒寧的胳膊，拉了兩下，沒拉動：「媽，媽媽。」
她轉過身，去拉楊旭的肩膀。也沒拉動，周圍有人跑過來，有人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喂，110嗎？這裡出車禍了。」
「快叫救護車！有人壓在下面了！」
楊夢聽不到這些聲音，她的世界變成了靜音。
天是灰的，路是灰的。
她張開嘴聲音顫抖：「爸，爸爸。」
「媽，媽媽。」
聲音很小，被雨聲蓋住了，她又喊了一聲。
「爸爸。」
沒有人回答，楊夢的手指摳在楊旭的衣服上，指甲里全是泥水。
她看著地上的紅水，眼睛裡的淡藍色慢慢變暗。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開始抖，旁邊一個打傘的路人走過來，想拉她。
「小姑娘，你別在這待著，危險，去那邊等……」
楊夢沒理他，她縮成一團，手死死抓著楊旭的衣服下擺：「爸爸……爸爸」
「媽媽。」
「哇……爸爸。」
「媽……，媽媽。」
「哇……」
……
救護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過來，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路邊。
兩個穿著橙色制服的人跳下來，拎著擔架和急救箱跑過來。
「讓一下，都讓一下。」
圍觀的人往後退了幾步，楊夢還跪在那裡，手抓著楊旭的衣服。
「小姑娘，鬆手，我們要搶救。」一個急救員蹲下來，想把楊夢拉開。
楊夢不動。
「小姑娘，聽話。」
楊夢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她站起來，腿有點軟，往後退了兩步。
急救員開始檢查楊旭的情況，翻身，按胸口，拿出聽診器。
另一個人在處理林舒寧，剪開安全帶，把她從座位上抬出來。
「這個沒呼吸了。」
「這個還有微弱心跳，快上車。」
兩個人把楊旭和林舒寧分別抬上擔架，快速抬進救護車。
楊夢淚流滿面，站在旁邊不知所措，看著他們忙。
「你是家屬嗎？」一個急救員問她。
楊夢點了下頭：「上車。」
楊夢爬上救護車，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車門關上了，警笛又響起來。
車裡很擠，兩個擔架並排放著，急救員在給楊旭做心肺復甦，一下一下按，按得很用力。
另一個人在給林舒寧接氧氣罩，但她沒有反應。
楊夢坐在那裡，雨水從頭髮上滴下來，滴在地板上。
她的褲子全濕了，膝蓋那裡有泥，手上也是。
車開得很快，急救員的手一直在動，嘴裡喊著什麼。
「呼吸，呼吸。」
沒有呼吸，車停了，後門打開，擔架被抬下去。
楊夢跟著下來，腳踩在醫院門口的地上，雨還在下。
「家屬在外面等。」有人說了一句。
兩個擔架被推進急救室，門在楊夢面前關上了。
門上寫著「搶救中」三個字，紅色的燈亮著。
楊夢站在門外，手垂在身體兩側，走廊里很安靜，就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