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那我等他們
楊夢坐在沙發上，客廳的燈還亮著，燈光打在她臉上，世界卻是會色的。
手機扔在茶几上，屏幕黑了，沒人再打來電話。
時間過得很慢，牆上的鐘走得很響，一下一下。
她盯著茶几上的杯子，裡面的水涼透了，上面飄著一層灰。
困，眼皮很重，撐不住了。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想眯一會兒。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民政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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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民警姓周，三十出頭，穿著制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袋。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抽出幾張紙，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核實清楚了？」旁邊的男同事問。
「清楚了。」周警官把紙遞過去。
「楊旭的配偶信息，登記的是江挽月，不是林舒寧。」
男同事愣了一下：「林舒寧不是他老婆？」
「不是。」
「那她是誰？」
「不知道。」周警官搖頭，「可能是同居關係，也可能是別的什麼關係，但法律上，她什麼都不是。」
男同事吸了口氣：「那現在怎麼辦？家屬那邊……」
「暫時先瞞著。」周警官打斷他，「孩子那邊不能讓她知道這件事，她現在狀態就不好，再受這個刺激，我怕她扛不住。」
男同事點頭：「那江挽月呢？要不要通知？」
「得通知。」周警官說，「她是法定配偶，有權利知道。」
「行，我去辦。」
周警官站起來，拿起外套：「我去一趟楊夢家，看看她怎麼樣了。」
……
上午九點二十，周警官站在翡翠灣二十二樓門口，抬手敲了三下門。
裡面沒有動靜，她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楊夢，是我，昨天醫院那個周警官。」
門裡還是沒聲音，周警官拿出手機，準備聯繫物業，門鎖卻響了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
楊夢站在裡面，身上還是昨天那件白色T恤，已經幹了，皺巴巴的，頭髮亂著，眼睛下面有點青。
楊夢的手還放在門把手上，沒讓開。
周警官先開口：「我能進去嗎？」
楊夢看著她，過了幾秒，點頭，周警官換了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那兩個杯子還擺著，半杯茶已經涼透了，另一個杯子空著，沙發上有一條薄毯，楊夢昨天晚上應該睡在這裡。
周警官沒往別處看：「吃早飯了嗎？」
楊夢搖頭。
「餓不餓？」
又搖頭。
周警官把手裡的紙袋放到茶几上：「我路過買了點包子，還有豆漿，先放著，你要是想吃，拿出來熱一下。」
楊夢坐回沙發上，抱著腿，盯著自己的腳尖。
周警官在她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拿出本子，但沒有翻開。
她今天來的目的不少。
先看看孩子的狀態，再確認家裡的東西有沒有問題。
周警官幹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家屬，但楊夢這種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不哭，也不問，坐在那裡，別人說什麼她都聽著，聽完只點頭。
她還小，十三歲。
周警官斟酌了一下：「楊夢，昨天的事故，交警那邊已經立案了，貨車司機現在在醫院搶救，等他情況穩定，會做酒精和毒品檢測，也會查車輛情況。」
楊夢沒抬頭。
「司機闖紅燈，車速也有問題，責任認定出來以後，賠償、追責，該有的都不會少。」
楊夢手指動了一下。
周警官繼續說：「我們會繼續幫你。」
「你父母的後事、事故賠償，還有司機那邊的責任，都會有人跟進，你不用一個人跑。」
楊夢過了一會兒，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周警官沒聽明白。
「誰？」
楊夢抬頭，眼睛看著她：「爸爸媽媽。」
周警官沒馬上回答。
昨天醫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孩子也聽到了，可這件事落到一個十三歲孩子身上，不是聽到就算完。
「楊夢。」
楊夢等著，周警官說：「他們回不來了。」
楊夢的手放在沙發墊上，沒動。
「那我等他們。」
周警官喉嚨堵了一下：「他們不會回來了。」
楊夢看著茶几上的杯子，過了很久，低下頭。
「哦。」
周警官沒再繼續說，客廳里安靜了一陣。
楊夢伸手拿起那個空杯子，拿到手裡，又放回去。她看著杯壁上那圈水漬，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
「爸爸媽媽昨天說，四點來接我。」
周警官看著她。
「我出來的時候，她就在車裡。」
楊夢說完，沒再出聲。
周警官坐了一會兒，才把本子拿出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楊夢沒反應。
「你現在還沒成年，家裡需要給你重新安排監護人，民政那邊會介入，我們也會幫你找合適的人。」
楊夢抬起頭：「什麼是監護人？」
「就是照顧你的人，管你吃飯，上學，生病了帶你去醫院，有事情幫你處理。」
「我，我不要。」
周警官停了一下：「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說。」
「我在這裡住。」
「這裡以後能不能住，要看後面的手續。」
「這是我家。」
「我明白。」
「我不去別人家。」
周警官看著她，楊夢說話不快，聲音也小，但這幾句話沒有停。
「我爸爸的書還在書房。媽媽的衣服在房間裡，我的貓還在陽台。」
周警官愣了一下：「你養貓了？」
楊夢搖頭：「樓下的貓，它每天會來。」
周警官沒接這個，楊夢把腿抱得更緊：「我不走。」
「現在沒人讓你走。」周警官說。
「只是有些事情要提前安排。你一個人在這裡不行，吃飯、上學、晚上睡覺，出了問題連個打電話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