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世界安靜了
楊夢走過去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雨水從她頭髮上滴下來，滴在白色的地磚上，一滴一滴的。
走廊里很安靜，就能聽到急救室裡面傳出來的聲音，很模糊，聽不清說什麼。
紅色的燈還亮著，楊夢盯著那扇門，眼睛一眨不眨。
楊夢坐膝蓋縮起來，手抱著小腿，頭埋在膝蓋上。
楊夢的肩膀在抖，過了幾分鐘，一個護士從護士站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條毛巾。
「小姑娘。」
楊夢沒抬頭。
「小姑娘，擦一下吧，全身濕透了。」
護士蹲下來，把毛巾遞到楊夢面前。
楊夢的頭抬起來一點，眼睛看著那條毛巾，過了幾秒，她伸手接了。
「謝謝。」聲音很輕，輕得快聽不見。
護士站起來，看了她兩秒，轉身走了。
楊夢拿著毛巾，沒擦，就攥在手裡，指頭把毛巾攥得皺皺的。
時間很慢，走廊里的鐘在牆上掛著，秒針一下一下地走，楊夢盯著那個鐘看，眼睛一眨不眨。
四點二十。
四點三十。
四點四十五。
急救室的門還是關著的，燈還是亮著的。
楊夢的手指在毛巾上一下一下地劃，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細微的聲音。
五點整，門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口罩還戴著，帽子也戴著，只露出一雙眼睛。
楊夢站起來，腿有點軟，她扶著椅子扶手。
醫生看了她一眼，摘下口罩：「家屬？」
楊夢點了下頭，醫生停了兩秒，把口罩揣進兜里。
「女性患者，林舒寧，搶救無效。」
楊夢的手從椅子扶手上滑下來。
「男性患者，楊旭，當場死亡。」
醫生語氣里充滿了無奈：「節哀。」
醫生說完轉身走了，走進急救室，門又關上了。
楊夢站在原地，她的手垂著，毛巾掉在地上。
搶救無效。
四個字在她腦子裡轉，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轉不動了，卡住了。
楊夢的膝蓋彎了，整個人往下墜，跪在地上。
她的手撐在地上，頭低著，眼淚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沒有聲音，她哭不出來，嗓子裡堵著什麼，發不出聲音。
過了很久，護士又走過來了。
「小姑娘，起來吧，地上涼。」
護士蹲下來，想把楊夢扶起來，楊夢不動。
「家裡還有別的人嗎？打個電話，讓人來接你。」
楊夢的頭搖了一下。
「沒有了。」聲音很輕，輕得護士都沒聽清。
「什麼？」
「沒有了。」
楊夢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點。
護士愣了一下，沒再說話，站起來走了。
楊夢跪在地上，手撐著，頭埋著，整個人縮成一團。
走廊里的燈很亮，白色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
六點，兩個民警來了，一男一女，都穿著制服。
女警走到楊夢旁邊，蹲下來。
「小姑娘，我們是江城市公安局的，出事的兩位是你的家人？」
楊夢的頭抬起來，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水。
「爸爸，媽媽。」
女警點了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叫什麼名字？」
「楊夢。」
「多大了？」
「十三。」
女警把這些記下來，又問了幾個問題，楊夢都答了，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說清楚了。
「家裡還有別的親人嗎？」
楊夢搖了搖頭，女警看了男警一眼，男警走過來。
「先跟我們回局裡吧，後續的事情我們會幫你處理。」
楊夢站起來，腿還有點軟，女警扶了她一把。
三個人走出醫院，雨還在下，不大了，細細的。
警車停在門口，楊夢坐進后座，女警坐在旁邊，男警開車。
車開動了，楊夢看著車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淌，一條一條的。
她的手放在大腿上，攥著褲子，攥得很緊。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公安局。
女警帶著楊夢進了一間辦公室，讓她坐在椅子上，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喝點水，別凍著了。」
楊夢接過來，捧在手裡，沒喝，女警在對面坐下，翻開剛才那個本子。
「楊夢，接下來我們會聯繫民政部門，幫你安排後續的事情，你先在這裡待著，有什麼需要就說。」
楊夢點了下頭。
女警又說了幾句什麼，楊夢沒聽進去，她盯著桌上的那杯水，水面上冒著熱氣，一點一點往上飄。
……
八點，女警帶著楊夢回了翡翠灣小區。
電梯到了22樓，門開了，楊夢走出去，女警跟在後面。
楊夢站在家門口，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手抖了一下，鑰匙掉在地上。
女警幫她撿起來，開了門，楊夢走進去，按了開關，客廳的燈亮了。
沙發上還擺著早上的抱枕，茶几上放著兩個杯子，一個是爸爸喝茶用的，一個是媽媽喝水用的。
電視是關著的，遙控器在沙發扶手上，楊夢站在玄關，看著這些東西。
女警在旁邊說話。
「今天晚上你先休息，明天會有人來處理你父母的後事，你今晚先好好休息。」女警說完看了楊夢一眼。
「要不要我陪你？」
楊夢搖了搖頭。
「那你有我的電話，有事就打。」女警把一張名片放在鞋柜上。
女警走了，門關上了，楊夢站在玄關，沒動。
客廳里很安靜，牆上的鐘滴答滴答響，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手放在大腿上。
茶几上那兩個杯子還在，爸爸的杯子裡還有半杯茶，茶葉泡開了沉在底下。
媽媽的杯子是空的，杯壁上還有一圈水漬。
楊夢看著這兩個杯子，眼睛一眨不眨。
看了很久。
她站起來，走到媽媽的臥室門口，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她推開門，按了開關，燈亮了。
床鋪得整整齊齊的，枕頭上放著媽媽的睡衣，疊好的。
楊夢走到床邊，拿起那件睡衣，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把睡衣放回去，轉身出了房間，關了燈。
又走到書房門口。
爸爸的書房。
她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推開了。
書桌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已經合上了，旁邊是一個茶杯，裡面的茶已經涼了。
楊夢走到書桌前，看了一眼桌面。
有幾張紙，上面寫著字，她沒看，她轉身走出書房，關上了門。
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牆上的鐘指針走到了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