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被世界遺忘
兩人順著小區外的街道往前走。
大年初一的街上沒什麼人,大部分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上貼著「初五開業」的紅紙條。
楊夢把擦過手的紙巾攥成一團,找了個垃圾桶扔進去。
她走路的時候喜歡踩地上的紅色鞭炮紙屑,一腳一個,踩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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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沒管她,兩手揣兜,慢慢往前走。
額頭上那團冷意還在,小橙子縮在他的精神識海里,一動不動,跟冬眠了一樣。
楊清想了想,沒去打擾她,走到街口拐角,楊清看到了一個人。
秦知語站在路邊的報刊亭旁邊,報刊亭過年沒開門,鐵皮捲簾上掛了一副小春聯。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手裡沒拿東西,站在那兒東看看西看看。
跟平時上課的利落勁完全不一樣,整個人看著有點茫然。
楊清帶著楊夢走過去。
「秦老師,新年快樂。」楊清開口。
秦知語轉頭,看到楊清,表情鬆了一下。
「楊清啊,新年快樂。」
她的視線往下移,落在楊夢身上。
「你妹妹也在啊。」
楊夢低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楊清看了看秦知語的站位,前後左右都沒別人,也沒帶包,也沒拎東西。大年初一一個人站在關門的報刊亭前面,不太正常。
「秦老師你在幹什麼啊?」楊清問。
秦知語眉頭皺了一下。
「我好像在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秦知語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想了幾秒。
「但是我想不起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件普通的事情,但楊清注意到她揉太陽穴的動作重複了兩次。
「哦,這樣啊。」楊清沒追問。
他腦子裡轉了一下,想起那天在萬達看電影的事,秦知若拉著秦知語一起來的,姐妹倆挨著他坐了兩個小時。
「學姐怎麼沒一起出來?」楊清隨口問了一句。
秦知語的動作停了。
「學姐?誰啊?」
楊清看著她的臉。
秦知語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她眼睛裡是真的困惑。
楊清覺得不對勁,但還是接了下去。
「就是你的妹妹呀,秦知若啊。」
秦知語看著楊清,沉默了兩秒。
「我哪有妹妹,你在胡說什麼。」
楊清的手指在口袋裡收緊。
他盯著秦知語的眼睛。沒有笑意,沒有調侃,沒有任何「跟你開玩笑」的意思。
秦知語是認真的。
楊清的第一反應是掏手機。
他打開微信,翻通訊錄,秦知若。
搜索欄里打完名字,列表空白。
沒有這個人。
楊清往下翻聊天記錄。昨天晚上跟趙汐月的對話還在,跟溫輕語的也在。
秦知若的對話框不見了。
他退出微信,翻手機通訊錄,從Q到S,秦知語的號碼在,秦知若的不在。
楊清把手機鎖屏,抬頭看秦知語。
秦知語還站在原地,表情有點奇怪地看著他。
「你怎麼了?」秦知語問。
楊清沒回答。他把手機揣回去,腦子在飛速運轉。
昨天下午,秦知若穿白色短款羽絨服,黑色牛仔褲,長頭髮散在肩上,拉著秦知語的胳膊走進萬達。
那是真實的。他能記住秦知若身上的香水味,能記住她塞爆米花的動作,能記住她說「拘謹就對了」的語氣。
一個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楊清轉頭看楊夢。
楊夢站在旁邊,淡藍色的眼珠正看著秦知語,眉頭輕輕皺著。
「夢夢。」楊清壓低聲音。
楊夢抬頭。
「你還記得秦知若嗎?」
楊夢歪了下頭,想了一會兒。
「秦姐姐?是誰?」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大活兒憑空消失了?
秦知語站在那裡,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秦老師。」楊清開口。
「嗯?」
「你剛才說在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但是想不起來了。」
「對。」秦知語皺眉,「就是突然覺得少了什麼,但是說不上來。」
楊清看著她的表情。
這個「很重要的東西」,會不會就是秦知若?
她的記憶里關於秦知若的部分被抹掉了,但殘留的感覺還在,所以她站在街上,覺得自己在找什麼東西,卻說不出是什麼。
楊清的後背發涼。
這不是普通的事。超能力也好,鬼也好,他這幾個月見過不少離譜的東西。
但一個活人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消失,手機里的痕跡也跟著沒了——這個等級不一樣。
「秦老師,你今天一個人出來的?」楊清問。
「對。家裡就我一個人,出來走走。」秦知語說。
家裡就她一個人,怎麼可能啊!
現在秦知語說家裡就她一個人。
楊清咽了下口水。
「那秦老師你先忙,我帶我妹去前面轉轉。」楊清說。
「好,路上注意安全。」秦知語點頭,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楊清看著秦知語走遠的背影,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站在原地沒動,楊夢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走嗎?」
「等一下。」
楊清掏出手機,翻開微信,找到趙汐月的對話框。
他打字:「你認識秦知若嗎?」
發出去,楊清盯著屏幕。
趙汐月的回覆很快:「誰?」
楊清又打:「秦知若,秦老師的妹妹,高三的,我學姐。」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秦老師有妹妹?我怎麼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楊清握著手機,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沒再打字。
他退出趙汐月的對話框,點開溫輕語。
「溫輕語,問你個事。你知道秦知若這個人嗎?秦老師的親妹妹,高三,在咱們學校。」
溫輕語的回覆慢了一些,大概過了一分鐘。
「楊清同學,秦老師沒有妹妹吧……我從來沒聽她提過。你是不是記錯了?」
楊清把手機鎖屏,攥在手裡。
三個人,趙汐月、溫輕語、秦知語本人,全都不記得秦知若。
手機里沒有聊天記錄,沒有聯繫方式,沒有任何痕跡。
楊清站在大年初一空蕩蕩的街上,呼出一口白氣。
他開始回憶。
秦知若,十八歲,身高一米六八,調皮搗蛋,喜歡調戲人,那天在萬達,穿白色短款羽絨服,挽著秦知語的胳膊走出電梯。
她吃爆米花的時候喜歡一把一把地塞,評價電影「真俗套」。
她叫他坐中間,拍他後背的力氣不小。
這些細節他記得清清楚楚。
但只有他記得。
楊清低頭看手機相冊,翻到前天的照片。江邊的煙花,三張。再往前翻,萬達商場門口——沒有。
他沒有和秦知若合過影,所以相冊里找不到任何證據。
楊夢站在旁邊,歪著頭看楊清。
「哥哥,你在想什麼?」
楊清蹲下來,和楊夢平視。
「夢夢,我再問你一次,真不記得了嗎?」
楊夢認真地想了想,搖頭。
「不記得。」
楊清站起來。
所有人都不記得,包括楊夢。楊夢的精神感知比普通人強,她能看見小橙子,但她也不記得秦知若。
只剩楊清一個人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