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姐……你看看我啊


  楊清站在街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Ø55.₵Ø₥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知若不見了。

  所有人關於秦知若的記憶里被抹掉了。

  趙汐月不記得,溫輕語不記得,秦知語不記得,楊夢也不記得。

  手機里乾乾淨淨,連個聊天記錄都沒剩下。

  偏偏他自己記得一清二楚。

  「怎麼過個年一大堆事情都來了啊。」楊清低聲說了一句。

  小橙子的執念幻境剛看完,那邊還縮在他腦子裡不出來,這邊又冒出秦知若憑空消失的事。

  楊夢拉著他的袖子,仰頭看他。

  「哥哥,我們還走嗎?」

  「走。」

  楊清帶著楊夢往回走,他現在沒有任何頭緒,站在街上干想也想不出結果。

  回到長興小區樓下,楊清讓楊夢先上去。

  「你先回家,跟媽待著。」

  「哥哥不回去嗎?」

  「我去買個東西,一會就上來。」

  楊夢看了他兩秒,沒多問,轉身進了單元門。

  楊清沒去買東西。他站在樓下,掏出手機,把通訊錄從頭翻到尾,又翻了一遍。

  沒有秦知若。

  他打開微信搜索框,輸入「秦知若」三個字,結果是空的。

  輸入手機號,他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秦知若的手機號。

  微信是秦知若主動加的他,聊天記錄里應該有添加好友的提示,但現在對話框都沒了,等於這個人從他的社交網絡里被連根拔掉。

  楊清靠在單元門旁邊的牆上,呼出一口白氣。

  他現在能確定的事情只有兩件。

  第一,秦知若是真實存在過的。他的記憶不會出錯。

  第二,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人記得這個人。

  為什麼只有他記得?

  是因為超能力嗎?

  楊清想不通。

  ……

  秦知語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她住的地方離學校不遠,鑰匙插進鎖孔,擰開門。

  屋裡暖氣開著,溫度比外面高不少。秦知語換了拖鞋,把羽絨服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客廳里,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

  秦知若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衛衣,兩條腿盤在沙發上,手裡抓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

  聽到門響,秦知若扔下遙控器,從沙發上蹦起來。

  「姐姐你回來了!」

  秦知語走進客廳。

  她的視線從秦知若身上掃過去,沒有停留,直接走到茶几旁邊拿起水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秦知若站在沙發旁邊,手還保持著要去拉秦知語胳膊的姿勢。

  「姐?」

  秦知語放下水杯,走到陽台把晾著的衣服收進來,疊好放在椅子上。

  全程沒看秦知若一眼。

  秦知若跟過去,站在秦知語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姐姐?餵?秦知語?」

  秦知語低頭疊毛巾,手上動作沒停。秦知若的手從她面前划過,她連眨眼都沒有。

  秦知若的手放下來了,她退後一步,盯著秦知語的臉。

  「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秦知語疊好最後一條毛巾,抱著衣服走進臥室。秦知若跟進去,秦知語打開衣櫃,把衣服分類放好。

  衣櫃裡只有秦知語一個人的衣服。

  秦知若之前掛在最右邊的那件白色短款羽絨服不在了,她的牛仔褲、衛衣、運動鞋,全部不在了。衣櫃右半邊空空蕩蕩,連衣架都是空的。

  秦知若愣在衣櫃前面。

  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衛衣,伸手摸了一下布料,還在,她還穿著。

  但衣櫃裡沒有她的任何東西。

  「姐。」秦知若的聲音變了,帶上了慌。

  她伸手去拉秦知語的手腕,手指穿過去了。

  不是碰到了沒反應,是物理層面的穿過去。她的手指從秦知語的手腕中間划過,什麼觸感都沒有。

  秦知若把手縮回來,看著自己的手掌。

  五根手指完好,指甲上還塗著前天剛做的淺粉色甲油,她攥了一下拳頭,能感覺到指甲壓進掌心的疼。

  她還有知覺,她還能感覺到疼,但秦知語看不見她。

  門鈴響了。

  秦知語走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四十多歲的年紀。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夾克,女人燙著短捲髮,手裡提著兩袋水果。

  秦知若的父母。

  「爸!媽!」秦知若從臥室衝出來。

  秦母把水果放在鞋柜上,換了拖鞋走進來,一邊走一邊說:「知語啊,一個人過年冷不冷?暖氣夠不夠?」

  「夠的媽,你們怎麼來了?」秦知語接過水果往廚房走。

  「大年初一嘛,來看看你。你爸非說要來,攔都攔不住。」秦母在沙發上坐下,環顧了一圈客廳,「一個人住也收拾得挺乾淨的。」

  一個人住。

  秦知若站在客廳中間,看著她媽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爸站在陽台上抽菸。

  「媽!我在這兒!你看看我啊!」

  秦母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換台,春晚重播正在放。

  秦知若走到秦母面前,蹲下來,臉湊到她媽面前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秦母的眼睛看著電視屏幕,視線直接穿過秦知若的臉。

  「爸!」秦知若轉頭朝陽台喊。

  秦父彈了彈菸灰,對秦知語說:「學校食堂過年開不開?不開的話你媽給你帶了臘肉,冰箱裡放著能吃半個月。」

  「開的,初七就開了。」秦知語說。

  秦知若站在客廳中間,三個人在她周圍走來走去,說話、倒水、剝橘子。

  沒有一個人看她。

  她伸手去碰茶几上的橘子,手指穿過去了。去碰沙發扶手,穿過去了。去推廚房的門,穿過去了。

  唯一有實感的是她自己的身體。掐自己的胳膊,疼。拍自己的臉,疼。

  但她碰不到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

  秦知若退到客廳的角落,背靠著牆,順著牆壁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

  客廳里,秦母在笑著說什麼「你爸開車差點走錯路」,秦父在反駁「明明是你指錯了方向」,秦知語在廚房洗水果。

  熱熱鬧鬧的。一家三口。

  秦知若抱著自己的膝蓋,肩膀開始抖。

  她哭不出聲音,確切地說,她發出了聲音,但沒有任何人聽到。

  眼淚是真的,砸在衛衣袖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還能哭,還能流淚,還能感覺到難過。

  但她不存在了。

  在這個家裡,在姐姐的記憶里,在爸媽的世界裡,秦知若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秦知語從廚房端著果盤出來,經過秦知若蹲著的那個角落,腳步沒有任何偏移,直直走過去。

  秦知若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秦知語的背影。

  「姐……」

  聲音很輕。

  秦知語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對秦母說:「媽,吃水果。」

  秦知若把臉重新埋進去。

  角落裡安安靜靜的,誰也看不見那裡蹲著一個十八歲的女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