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你能不能快點找到我
秦知語關上門，回到客廳，她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皺了皺眉。
走到臥室拉開衣櫃，看著右邊那片空蕩蕩的區域。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從來沒往那邊掛過衣服。
秦知語關上衣櫃門，不再想了，走廊里，秦知若靠著牆站著，看著姐姐走回客廳。
她沒有跟過去，樓下，楊清走出單元門，站在路邊。
他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秦知若的信息下面加了一行字。
「秦知語公寓，衣櫃右半邊空的。一個人住不可能空一半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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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清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
秦知若住過那間房子，衣櫃右半邊就是證據。
問題是這點證據不夠，要讓秦知若回來，他得找到更多她存在過的證明。
楊清走在回長興小區的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秦知語說「一直沒用過」，但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獨居公寓，衣櫃只用一半？
買衣服的時候不往那邊掛？不合理。
除非她潛意識裡知道那塊地方是留給別人的。
楊清走到小區花壇旁邊停下來，沒急著上樓。
他抬頭看天，一月份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看不見太陽，風從樓棟之間的縫隙灌進來，冷得臉疼。
楊清盯著那片灰色的天看了十幾秒。
一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壓都壓不住。
這個世界……是真的嗎？
他超能力隨機刷新，能聽到趙汐月的心聲，能看到小橙子，能進小橙子的執念幻境。
甚至能回到秦老師的童年……
這些東西，哪一樣放在正常世界裡都說不通。
現在又多了一個：活人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消失，手機記錄、消費流水、連物理痕跡都被抹乾淨。
如果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那是什麼力量在做這些事？
如果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呢？
楊清想到這裡，自己都覺得離譜。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真實的疼。
秦知若現在不知道在哪，如果她還有意識，她掐自己也會疼吧？
「別想了。」楊清小聲對自己說了一句。
他把手揣回兜里，又掏出來，又揣回去。
站了一會兒，他蹲下來。
花壇邊上的泥土凍得硬邦邦的，枯掉的灌木叢上掛著一截紅色的鞭炮紙屑。
楊清看著那截紙屑被風吹得抖，腦子裡冒出第二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他也忘了秦知若呢？
他現在是唯一記得秦知若的人。備忘錄里打了那些字，但如果連備忘錄也被抹掉了呢？
如果他腦子裡關於秦知若的記憶也跟趙汐月、溫輕語、秦知語一樣，乾乾淨淨地消失了呢？
那秦知若就真沒了。
不是死了，是從頭到尾沒存在過。
被全世界遺忘……
死了好歹有人記得你，有個墓，有張照片。秦知若要是連楊清這最後一個記得她的人都沒了，她就什麼都不是。
楊清蹲在花壇旁邊，呼出一口白氣。
「我得把這事弄清楚。」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上樓回家。
進門的時候，江挽月在沙發上打電話，聲音很大。
「對對對，三十晚上包了餃子，芹菜豬肉的……不是不是，我們家楊清不挑食的……」
楊清換鞋的時候聽了兩句，是跟什麼親戚拜年。
楊夢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練習冊，手裡拿著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楊清走過去看了一眼，數學題，她在算二次函數。
「會做嗎？」楊清問。
楊夢抬頭看他一眼，點了下頭，又低頭繼續寫。
楊清回了臥室，把門關上。
他坐到床邊，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把剛才在秦知語家看到的情況又補了幾行。
「衣櫃右半邊空。洗手間一套洗漱用品。床上一床被子。相框裡只有秦知語一個人的畢業照。」
「秦知語說家裡一直就她一個人住。」
楊清寫完，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一會兒，他往下翻了翻，之前寫的那段秦知若的信息還在，沒被刪，沒被改。
至少現在還在。
楊清鎖屏，躺下來，兩手枕在腦後。
上鋪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楊夢不在房間的時候，整個臥室安靜得過分。
他閉上眼，把秦知若的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一米六八，長頭髮，，說話的時候喜歡湊近人，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還記得，楊清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學姐，你到底怎麼了。」
沒人回答他。
……
秦知語的公寓裡，秦知若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爸媽走了，姐姐在客廳看電視，走廊里就她一個人。
準確地說，在所有人眼裡，這間公寓裡從頭到尾只有秦知語一個人。
秦知若靠著牆，兩條腿盤著坐在地板上，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
她在想楊清剛才的話。
他問了什麼來著？
「秦老師，你衣櫃右邊是空的，怎麼不把衣服掛過去？」
秦知若坐直了。
這句話有問題！
楊清來秦知語家裡，名義上是送橘子，但他進門之後一直在看，看鞋櫃，看茶几，看陽台，看洗手間，最後去了臥室。
他在找東西！
秦知若站起來，走到客廳，秦知語窩在沙發上，遙控器擱在腿上，眼睛盯著屏幕，在看一個綜藝節目的重播。
秦知若走到秦知語面前，蹲下來，看著姐姐的臉。
秦知語笑了一下，是被節目逗笑的。
秦知若沒有再去碰她。上午試過了，手指穿過去，什麼都碰不到。
她退回走廊，背靠著牆，兩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楊清還記得我。」
秦知若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她把剛才的事情串起來想了一遍。
如果他不記得我，他根本不會這麼問。
秦知若把帽子從頭上拉下來，頭髮蹭得亂糟糟的。
「他記得我，但他看不見我。」
跟姐姐不一樣。姐姐是從記憶里就沒有我來，楊清是記得我，但看不見我。
這是兩回事，秦知若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
秦知若低頭看自己的手，然後往走廊的燈下面走了兩步，低頭看地板。
秦知若的腳步停了，她慢慢退回牆邊，背貼著牆，順著滑下去。
走廊盡頭，秦知語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廚房燒水。
熱水壺的聲音傳過來，咕嘟咕嘟的。
秦知若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
「楊清。」
她的聲音悶悶的，被衛衣的布料吸掉了大半。
「你能不能快點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