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心理諮詢

  計程車里暖氣開得足，車窗外的樹一棵棵往後退。

  江挽月握著楊夢的手，沒說別的，就一句：「夢夢，有什麼事要跟我說，知道嗎。」

  楊夢低著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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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清坐在另一邊，手肘撐在車門上，看著窗外，想了一會兒，轉頭問：「夢遊是睜著眼的還是閉著眼的？」

  江挽月側過頭看他：「這是重點嗎？」

  「就……就隨便問問。」

  停了兩秒，楊清又開口：「那夢遊一般是什麼導致的，會不會是不開心？」

  楊夢沒反應。

  楊清轉過來，伸手捏住楊夢的臉，兩邊嘴角往上撥，強行把她的表情擺成一個笑臉。

  「你看，這就是開心的表情。」

  楊夢被他捏著，說不了話，只能眼神譴責地看他。

  江挽月：「……」

  「行了，鬆手。」江挽月把楊清的手拍開。

  楊夢臉恢復原狀，低頭，沒說話，但眼角有一點點動。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司機師傅眼睛看著前方，收音機開著，聲音很小，一個電台主持人在播什麼天氣預報，今天最高氣溫五度。

  綿城第一醫院到了。

  江挽月先下車，楊清跟著，兩個人把楊夢夾在中間往裡走。

  醫院的大堂人不少，掛號的、取藥的、陪著老人坐著等的，人來人往。

  心理科在三樓，電梯門打開，裡面已經站了好幾個人，江挽月拉著楊夢往裡擠，楊清最後跟進去，背貼著電梯門。

  三樓走廊比樓下安靜很多，牆是淡綠色的，窗邊放著幾盆綠植，葉子大得有點失真。

  掛號的時候，登記處的護士問了年齡、症狀，打了兩行字，遞了個號。

  「等一下，叫到你們再進去。」

  三個人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楊夢坐在楊清和江挽月中間，手放在腿上，兩隻鞋尖對著地板。

  旁邊還坐了另外幾個人，有個中年男人低著頭刷手機，旁邊的女人一直在輕聲說話，聽不清說什麼。

  楊清數了數前面還有幾個號，三個。

  他把手機掏出來，沒點開任何東西，又鎖了屏。

  昨晚沒睡好，早上起來腦子還是轉的，昨天那個假溫輕語的事還沒有結論，現在又多了楊夢夢遊這件事。

  兩件事湊在一起，他有種直覺，不是巧合。

  「夢夢。」

  楊夢轉過來看他。

  「你昨晚做夢了嗎？」

  楊夢想了一下，搖頭。

  「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有，是睡著了，然後醒了。」

  「那你走到客廳去這件事，你完全不知道？」

  「不知道。」

  楊清收回目光，沒再問。

  旁邊，江挽月把圍巾往上攏了攏，沒插話，就那麼坐著，手一直搭在楊夢的手背上。

  叫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進去之前，楊清和江挽月在門口停下，醫生說一次只進一個家屬，兩個人對了下眼神，江挽月先進去，楊清在門口等。

  門關上了。

  楊清坐回椅子上。

  走廊里安靜，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停了又走。

  裡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鐘。

  門開了，江挽月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招手讓楊清進去。

  楊清進去的時候，楊夢坐在椅子上，醫生坐在她對面，桌上放著一盒紙巾和一支鋼筆，旁邊擺了個綠色的小擺件，是只陶瓷兔子。

  醫生是個女的，看著三十歲出頭，頭髮扎著，戴著細框眼鏡，胸口掛著工牌：封青青。

  「你好，是楊夢的哥哥？」

  「嗯。」

  「坐吧。」

  楊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說話，就配合著。

  封醫生把鋼筆拿起來，在本子上寫了點什麼，然後看向楊夢。

  「夢夢，我問你，你平時在學校，有沒有覺得特別累的時候？」

  楊夢想了一下，點頭。「有。」

  「是哪種累，是身體上的，還是就是不想動，不想說話？」

  「不想說話那種。」

  「那有沒有特別不想去學校的時候？」

  「有。」停了一秒，她補了一句，「不過每次還是去了。」

  封醫生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評價，繼續往下問。

  「那你有沒有，對某些事情提不起勁兒，或者覺得做什麼都沒什麼意思？」

  這次楊夢停的時間長一點，低著頭，手指捏著袖口。

  「有時候。」

  楊清坐在旁邊，看著她。

  這些話他知道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楊夢平時表達的東西很少，在家裡大多數時間就是靜著，問她「還好嗎」，她說「還好」，問「學校怎麼樣」，她說「還行」。

  兩個字，打發人。

  他以為她是這種性格，話少，也一直是話少。

  現在看著她在這裡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答，答到後面聲音越來越輕，楊清覺得有點不對勁。

  封醫生翻了一頁，繼續。

  「那這個，夢夢，你有沒有，偷偷割過自己？或者用別的什麼方式弄疼自己？」

  這個問題問得很平，語氣跟前面的一樣，不重也不輕。

  楊夢搖搖頭。「沒有。」

  「手腕？」

  「沒有。」

  「身上其他地方？」

  「沒有。」

  「好。」封醫生在本子上記了點什麼。

  「那你有沒有想過不想活、或者消失掉這樣的念頭？」

  楊夢沒立刻回答，手捏著袖口，一下一下的。

  封醫生等著，沒催。

  「有時候，」楊夢很輕地說，「就是想消失一下，不是真的不想活，就是想不存在一會兒。」

  楊清聽到這句話，後背硬了一下。

  他沒說話，也沒動，就坐在那，手按著腿。

  封醫生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嗯，這個我理解。有時候人會有這種感覺，不是真的想死，就是太累了，想喘口氣，對不對？」

  楊夢點頭。

  「夢夢，你現在身邊有沒有，可以說說心裡話的人？」

  這個問題楊夢沒有立刻回答。

  楊清坐在旁邊，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有一個，」楊夢說，「我哥哥。」

  「他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嗎？」

  楊夢轉頭看了楊清一眼，又看回去。

  「他知道一點。」

  封醫生看了楊清一眼，然後把鋼筆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楊夢，你有沒有感覺，有時候做著做著事，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空白一段？」

  「有。」楊夢答得很快這次。

  「就是突然好像斷了一下，然後回來了，不知道剛才幹了什麼。」

  「多久了？」

  「很久了。說不清楚。」

  「好。」封醫生拿起鋼筆，又寫了幾行。

  楊清坐在旁邊看著楊夢，覺得這個「斷了一下」，可能跟昨晚夢遊是同一件事。

  不過這個他沒有說，就放著。

  封醫生最後做了個簡單的總結，說楊夢的狀態是輕中度抑鬱傾向，加上可能有解離症狀，建議每兩周來一次，配合一些量表評估，暫時不用藥。

  江挽月在門口聽完，把嘴抿了一下，沒說什麼。

  「好，謝謝醫生。」

  出了診室，三個人往電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