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無聲之淚

  腳步聲落下來，一下，兩下。

  楊清撐著手肘坐起來，往上看。

  楊夢從梯子上下來，這次動作更慢，頭髮散著，垂在臉兩邊，腳踩到地板上，她沒穿拖鞋。

  「夢夢？」

  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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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地板上，眼睛睜得很大，往前看，不看他，眼神空洞的，就那麼定著。

  跟昨晚江挽月描述的一樣。

  楊清從床上下來，站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晃了兩下手，她眼珠子沒動。

  行，真夢遊了。

  楊清出了房間，往江挽月臥室走，敲了兩下門。

  「媽，醒著嗎。」

  裡面翻動了一下，然後是腳步聲，門開了，江挽月頭髮亂著，眼睛還沒睜開，皺著眉：「怎麼了。」

  「夢夢又夢遊了。」

  江挽月眼睛一下睜開了，往客廳方向看，然後跟著楊清走出去。

  楊夢還站在房間裡，位置沒變，就是頭慢慢歪了一點，對著牆那邊看。

  江挽月壓低聲音：「跟昨晚一樣的狀態。」

  「嗯。」

  兩個人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就看著。

  「昨晚她最後走到客廳去了，今晚先別讓她亂跑。」江挽月說。

  楊清走進去，慢慢繞到楊夢側面，江挽月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左一右站著。

  楊夢往前走了兩步，往房間門口方向，楊清擋了一下，她碰到他手臂，停住了，但沒有反應，就那麼站著。

  「夢夢，回去睡覺。」他說。

  沒用，就當跟牆說話。

  江挽月在旁邊看著，把嘴抿了一下，沒說話。

  楊夢自己往左走了一步，出了房間，往客廳走，楊清跟上，江挽月拉開臥室燈，客廳里亮了一點。

  楊夢走到沙發旁邊，在沙發上坐下來。

  就這麼坐著，兩手搭在腿上，背直著，眼睛還是那樣開著，直直地看著正前方的電視機。

  電視機沒開，黑的。

  江挽月在她旁邊坐下去，伸手搭上她的手背。

  楊清站在茶几旁，看著楊夢的臉。

  頭髮散著，劉海遮了半邊臉，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眼睛旁邊的頭髮撥開，別到耳朵後面。

  她沒躲，眼神也沒動。

  就那麼坐著。

  三個人在客廳里，暖氣開著，外面沒什麼聲音，偶爾有車經過。

  大概過了十分鐘，楊夢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又一下。

  然後她開始哭了。

  沒有聲音，眼淚就從眼角往下流，她自己好像沒發覺，表情沒變，眼神還是那種散的，眼淚順著臉往下走。

  江挽月看著，手握緊了一下楊夢的手。

  楊清站在旁邊，沒說話。

  他不知道她在夢遊里看到了什麼，或者說，不知道她根本什麼都沒看到，就是眼淚自己出來了。

  他想起下午在醫院，封醫生問她有沒有想消失一下的念頭，她說「有時候」，聲音那么小。

  眼淚還在流，楊夢的呼吸很平，不像是清醒著在哭，倒像是眼淚自己往外走。

  江挽月閉了一下眼睛，重新睜開，把另穩一隻手蓋上去，輕輕拍了拍。

  這樣又過了一會兒，楊夢的眼神開始慢慢聚起來了，眨了兩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江挽月。

  「咦？」聲音啞啞的。

  「媽在，沒事。」

  楊夢沒動，然後轉頭往旁邊看，看到了楊清。

  她愣了一秒，低下頭。

  「我……」

  「夢遊了，沒事。」楊清直接說，省得她再費力想。

  楊夢低著頭，手指壓在腿上，不說話了。

  她臉上還有沒幹的淚，江挽月拿了張紙巾，給她擦了一下，她沒動，讓她擦。

  「還困嗎？」江挽月問。

  「困。」聲音很小。

  「那去睡，媽陪你。」江挽月站起來，把人扶著往房間走。

  楊清沒跟，就站在客廳里，看著兩個人的背影進了房間。

  燈還開著，暖氣的出風口嗡嗡地響。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往後靠，盯著天花板。

  楊夢應該是想起什麼了。

  過了二十來分鐘，江挽月走出來，把臥室門帶上，往客廳走，在楊清旁邊坐下去。

  「睡著了。」

  「嗯。」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江挽月低著頭，手搭在膝蓋上，沒看他。

  「這孩子到底在想什麼，」她說，「心裡裝著什麼事，哭都哭不出來的。」

  楊清沒接話。

  「你下午問她，你說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江挽月偏過頭來。

  「沒有，就正常聊天，她話少。」

  「那就是沒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