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水下有東西
「嫂子，要是以後有人來你面前說什麼不中聽的，你就把耳朵捂起來。要是實在聽見了，心裡又過不去，你就和我說！我阿爹和大哥都說過，我是咱家裡的開心果兒！啥事到了我這兒都能變成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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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安緊緊拉住葉清秋的手，叮囑道。
葉清秋笑而不語。
她知道小妹的好意。
這孩子生了一顆至純至善的赤子心。
難能可貴。
葉清秋在末世見過太多為了一口吃的，而親人相殺、骨肉相殘、愛人反目的場面，早已不對人性抱有過高期望。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顧平安這顆真心的難能可貴。
只是短短一天一夜的相處，葉清秋已經有了將來一定要全力護好顧平安的決心。
她這個當嫂子的，自然不能事事讓小妹操碎了心。
葉清秋抖擻精神，從路邊的亂石凳子上站了起來，重新挑起扁擔。
「走吧，天光大亮了，咱們趕緊回去吃口早飯！」
「對啊！今天收的菜苗一定很好吃！」顧平安又歡喜起來，頭上的兩個小啾啾隨著她的躍動而一翹一翹的。
葉清秋忍俊不禁，打趣她，「你都還沒有吃過，怎麼就知道一定很好吃？說不定只是中看不中用。」
顧平安拍著胸脯保證，「嫂子你就相信吧！我那菜苗一定很好吃！我拔蘿蔔的時候，從那灰撲撲的土裡都聞出了甜味……那蘿蔔和菜苗一定又甜又脆！」
她們倆又有說有笑的回到了顧家前院。
灶房煙囪白煙裊裊，顧團圓守著一大鍋熱騰騰的菜湯，可算把這兩祖宗盼回來了。
「你們要是再不回來，阿娘和大哥就得出去找你們了！」顧團圓只瞪顧平安一個人，「挑兩桶水而已，多大個活啊？咋就這麼磨嘰？」
顧平安努嘴，「除非是大哥去，可能會比我們回的早一些。要是二姐你去，你還不見得這麼快就能回來呢！」
「你！」
顧團圓舉起湯勺就要揍她。
顧平安一溜煙兒的跑了。
顧景驍從不遠處走來，二話不說先接過了葉清秋肩上的扁擔。
緊接著，又瞟了一眼桶里的水。
幾乎是一滿桶水。
桶側沒有水痕，明顯是沒有搖晃潑灑出去的……
她的腳步這麼穩嗎？
顧景驍暗暗在心中吃驚，但同時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葉清秋的肩膀。
她到底還是太瘦。
挑這兩桶水回來，估計得把她肩上磨出好幾個血泡吧？
顧景驍昨天和孟軍醫聊起過國公府的這批流放罪奴。
從京城到邊關，他們一路都是走著過來的。
很多罪奴半道上就因為腳上走得生了血泡，皮膚破潰流膿，疼得根本站不起來。
卻又因為害怕官差的鞭子，強忍著腳底錐心的痛楚，硬生生前行。
結果，好幾人活活疼死。
還有幾個因為被毒蟲咬傷，處理不及時，突發毒症，暴斃而亡。
一百三十幾號人，最後到邊關只剩三十二號人。
著實苦不堪言。
顧景驍聽說這個情況後，想到的不單是流放路上的艱苦，還想到，最後留下的這些倖存者，要麼意志堅強，要麼心眼子堪比蜂巢，總之，都不簡單。
聶家那個暖春姑娘，一看就是後者。
而葉清秋這種笨嘴拙舌，連針線活都不會，空餘一身蠻力的……估計就是強行硬撐著，才活到現在的。
顧景驍不敢想像她身上有多少舊傷。
哪怕多看葉清秋一眼，他都隱隱約約感覺到痛。
「以後你就別去挑水了。」
顧景驍正色說道：「這些活我會幹的。要是你想洗澡，早點告訴我，我就多挑幾趟水。還有——」
他指了指屋裡，又說：「我昨天多問孟軍醫討要了一副給傷員藥浴用的方子，可以清潔傷口，促進癒合。多泡幾次，還能強身健體。一會兒我就去鎮上抓藥，傍晚讓你泡上，試試效果。」
葉清秋本想說沒必要。
她早就用靈泉水把臉上的新傷，身上的舊傷都處理過了。
現在已基本無礙。
可轉念一想，這是顧景驍的一片好意。
怎好拒絕？
就是沒想到，這個看似莽撞的大塊頭，竟然還挺會體貼照顧人的。
「多謝你啦，顧大哥。」葉清秋神色靦腆，問道：「鎮上離這兒遠嗎？我一會兒能和你一塊去抓藥嗎？聽說漠北城很大很熱鬧，我想去看看。」
「漠北城太遠，今日不進城，我就在城外的小鎮上找間藥鋪抓藥。」
顧景驍實話實話。
但說完了，他又感覺葉清秋萬一失落失望，偷偷躲起來哭咋辦？
顧景驍立馬又改口說：「你要是不嫌累，可以跟我去鎮上走走。」
「我不累！」葉清秋答的篤定。
她有靈泉水護體，喝一口就能解乏、消除疲勞。
多走幾步路對她而言不算什麼。
她自然是要跟著顧景驍出門的。
多出去看看，才更容易找到施展拳腳的路子。
顧景驍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的鞋子。
那還是昨天臨時翻找出來的，是阿娘的舊鞋子。
雖然還算合腳，但總歸太舊了。
既然要去鎮上，正好就給她置辦些新東西吧。
就在顧景驍回屋拿荷包時，正在收拾水桶的顧團圓突然驚聲尖叫。
「桶里有東西！」
顧大娘急忙從後院跑過來，先朝著桶里看了一眼，果真發現泥水睡眠微微晃動，底下的確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游移，攪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
「你們退開！可能是水蛇！」
顧大娘這便從牆角抄起那柄常年擱著不用的鐵頭長叉，三步並作兩步殺過來。
叉尖寒光一閃，對準桶口就要往下扎。
「嘩！」
桶里忽然炸開一朵水花。
緊接著，一條灰黑色的魚尾猛地拍出水面，掀起一瓢黃水，潑了顧大娘滿臉！
她「哎」了一聲，踉蹌後退半步，一邊抹著臉上的泥水，一邊失神喃喃：「不是蛇……好像是魚啊！」
魚？
顧家其他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顧景驍抓起屋檐下掛著吃灰的長柄網兜，探網入水。
眾人屏息凝神。
只見顧景驍的手腕轉了半圈，隨後拉起網兜。
一條比巴掌長點的魚，在網裡拼命掙扎。
黑灰色的魚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魚尾巴噼噼啪啪地拍打著網眼，甩出一串水珠子。
顧大娘的叉子「哐當」掉在地上。
「還真是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