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算窮死也不與歹人為伍
顧景驍從院裡走出來，沉著臉。
「聶嬸子，是我親眼看見的。」
他清晰的看見，聶老太皺巴巴的臉漸漸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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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也變得閃避尷尬。
但顧景驍並沒有打算就此停下。
他只要一想到葉清秋臉上的傷痕，以及她曾經刻意忍受的痛苦，以及聶百征他們兩口子今天在集市上的奚落眼神和輕蔑態度，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至於那個叫暖春的為何不顧舊交情，非要這樣傷害清秋，那就得去問問她本人了！畢竟旁人哪裡猜得到歹人的心思？！」
他這一句「旁人」和「歹人」，猛然間提醒了周圍眾人。
身後那些排隊的婦人們，悄無聲息卻又不約而同的後退了半步，紛紛和聶老太劃清界限。
聶老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漲紅的老臉紅了又白，白得和她身上的灰色舊衫幾乎沒有了區別。
原本就馱的後背，這時更彎了幾分。
「這，這樣啊……」聶老太轉身擠出人群，「那就不麻煩了！」
顧平安瞪著她的背影，還準備追出去警告幾句。
但顧大娘拉住了她，沖她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同鄉一場，以後少來往就是。」
顧大娘能勸住顧平安，卻拉不住其他人。
顧家院門口的場面更熱絡了。
有人笑出了聲，被旁邊的扯了一下袖子才憋住。
顧大娘充耳不聞，準備繼續用碎石塊記鄰居們要的竹器。
然而，天漸漸黑了，光線越來越黑，顧團圓心疼的阻止了顧大娘。
「阿娘，你身子才剛好，接這麼多竹器，要是累病了，大家還不是只能幹等著？」顧團圓癟著嘴說道。
鄰居們連忙接茬，「也是也是！等你做完這些我們再來排隊吧。」
「對啊，我們也該回去做晚飯了。」
大家這才終於依依不捨的散去。
而顧大娘也終於鬆了口氣站起來。
她看了一眼騾車。
上邊的貨已經被顧景驍和葉清秋卸得差不多了。
顧大娘看葉清秋還在不知疲倦的搬貨，連忙拉住了她。
「你別幹了，讓景驍一個人干就行！」
顧大娘看了一眼堆滿物資的家裡，心口鼓鼓脹脹的。
「清秋啊，你們還沒回來之前，我們就聽人說了……你，你真的把那顆蚌珠賣了八個金元寶啊？」
葉清秋停下忙碌的腳步，笑著看向顧大娘，「是啊，千真萬確，這錢絕對來路乾淨……不過，大娘你剛剛的解釋也很好！說這珠子是我從京城一路藏過來的，更加合理，您真有智慧！」
顧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沒有沒有……世人多善妒，要是說這都是你的運氣，我怕他們想不通，睡不著。」
「你們還要聊多久啊！我都餓死了！」
顧團圓在灶房門口煩惱的催促，「快點和大哥一起把東西搬完，進來吃飯！」
顧景驍趕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回了屋裡。
顧團圓也把晚飯燒好了。
顧家五口人圍著支起來的鍋子，和滿鍋香噴噴的奶白魚湯，快樂的吃起了美味的魚湯泡飯。
而同一時刻的聶家，卻死氣沉沉。
暖春做晚飯做得滿頭大汗。
可是，端上桌，卻對上了聶老爹、聶老太兩張冷臉。
聶百征和鐵頭坐在旁邊，臉色雖然沒有他們老兩口的那麼難看，但也陰沉沉的。
「沒想到你這本事這麼大啊，還能把別人的臉劃爛！」
聶老太的眼神如同一把刀子，銳利的從暖春臉上掃過去。
隨後，又落在她身上的新衣裳上。
聶老太嘴角一扯，蔑笑道：「早知道你有這麼大的本事，就應該讓老三給你買一套更好的衣裳啊，不然怎麼配得上你的本事呢？」
聶百征肚子餓，沒聽出他老娘話裡有話，他懊惱而心煩的說：「娘，我哪有錢。」
「那別人家的新媳婦咋就有錢？」聶老太雙眼通紅，「一兜子臭魚爛蝦，轉手就開出八個大金元寶！一車東西往回拉，糧夠吃半年的！料子夠做五身新襖的！不都是在京城大戶人家府上當丫鬟的，差別咋就那麼大？！」
暖春被訓得小臉煞白。
她可憐兮兮的看向聶百征，「征哥……我，我下次一定做好……」
聶百征臉上也很掛不住。
他卻不敢對老娘說一句重話，只能側過頭，瘋狂對暖春使眼色，小聲呵斥她：「你少說兩句！」
暖春眼波一顫。
隨後也紅了眼眶。
這泫然欲泣的模樣，若是從前在京城，必定能讓她脫離眼前的困境。
要是在懂得憐香惜玉的公子哥們面前表現出這副模樣，可能不僅不用受罰，還會被安慰兩句。
然而，在此時的聶家，她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直接惹得聶老太勃然大怒。
「你在裝可憐給我老太婆看嗎？！」
暖春的手指捏緊了布邊，指節泛白。
她意識到自己用錯了招，不敢抬頭，連忙將臉埋得低低的，也把哭聲收了起來。
極度恐懼之下，暖春顫抖著編出了一個謊話。
「婆婆，那珠子說不定是清秋從國公府偷的……」
偷這個字眼，突然給了暖春極大的力量。
她興奮不已，感覺自己無意間抓住了真相。
她猛然抬起頭，雙眼發亮的看向聶老太。
「對，那就是清秋偷的！」
暖春跪行向前，來到聶老太身邊，抱著她的腿，篤定地說：
「婆婆！國公府是被陛下下令查抄的，丟失了這麼大的寶貝，若是被京城那邊知道了，必定會狠狠責罰葉清秋！到時候，別說她的小命保不住，就連顧家所有人都會受牽連！等著他們的，必然是死罪！婆婆，這不是福氣，是禍害啊！」
偷來的珠子？
還是從朝廷眼皮底下偷走的？
那她膽子可真是太大了！
聶老太撫了撫胸口，只覺得之前因為被當眾撂了臉面，而堵在心上的那股子悶氣，一下通暢了！
顧家這是招了個不要命的賊回來啊。
一想到顧家即將因為葉清秋的膽大妄為，而毀於一旦，聶家飯桌上的氣氛終於緩和了幾分。
聶老爹板著面孔，命令道：「那以後就少和他們家往來！千萬不要和他們家的任何人扯上關係！行了，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