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哪裡是什麼運氣？
顧大娘側了一步，把她的視線擋住，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是啊，確實是挺好的東西！但我家五口人，一人一身新襖，還得多裁兩件夾襯，算下來還不夠。」
說到這裡，顧大娘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那婦人臉上掃過，「你要是也想做新襖，得趁著鎮上這兩天有集市，價格比布店便宜，抓緊點買！不然，過了這村可沒這店。」
那婦人臉上的笑容有些僵，她縮了縮脖子，沒再接話。
要是手裡頭有足夠的銀子，她不知道要趁著趕集便宜的時候買嗎？！
可她手裡沒錢啊！
顧大娘好不容易打退一個，可總還是有那不識趣的，偏要這時候來打秋風。
又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湊上來了，聲音軟軟的：「顧大姐，我家那口子最近腿疼得厲害，聽人說你家顧百戶和軍醫交情好，我想讓他幫忙開副藥……」
顧大娘心裡把這些人的算盤看得一清二楚，嘴上卻十分心疼那婦人，說道：
「妹啊，你恐怕沒聽說吧？軍醫那兒開出來的方子比鎮上醫館的大夫貴不少呢……不過，你要是實在想請軍醫看，備好銀子就行！我保准讓景驍去打好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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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婦人一時間啞然。
顧大娘眼看著還有幾個人還躍躍欲試，不由得主動和大家掰扯起來。
「我猜大家都是聽了個熱鬧，說我家新媳婦在集市上撞大運，白得人家一顆紫珠……」
「但大家都也都是聰明人，心裡頭跟明鏡似的，你們難道真的相信：那些千里迢迢跑來邊關賣貨的精明藩商，會漏掉這麼大一顆寶珠不挖走，就留著等我家媳婦來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被顧大娘這話說糊塗了。
顧大娘繼續嘆氣：
「都是軍眷營的自己人，我也不怕和大家說實在話！今兒這一車東西，哪是什麼運氣？是我家新媳婦自個兒攢的本錢換回來的啊！聽說，當時要不是有人故意為難我兒，她也不至於掏出自己藏了一路的家底子來貼補我們家……」
啥？
原來不是運氣，是新媳婦自己掏出私房錢，貼補了顧家？
「咳咳咳……」
顧大娘捶著胸口咳嗽起來，「當然，你們也清楚，我也不是那自私自利的人！等家裡這些東西收拾好了，我肯定多教教我家新媳婦，讓她跟鄰居四里的都走動走動……」
顧大娘沒有信心的語氣，讓大家高漲的興致瞬間消退了不少。
先前打頭陣的兩個婦人，都訕訕地退了兩步。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笑得比哭還難看。
誰不知道顧大娘是個軟包子性格？
人又是個藥罐子。
顧景驍那點俸祿月銀，恐怕也就剛好管著顧大娘吃藥用了。
就她這種軟弱可欺的婆母，難道還指望能盤剝得了葉清秋這種媳婦？
呵呵……
她自己別被葉清秋拿捏死了才是真的！
顧大娘見場面冷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換了副語氣說道：
「遠的事情咱也不敢瞎承諾！不過說起來，我這兩天精神頭確實好多了，咳起來胸口也不覺得疼了！原先答應給你們編的那些竹筐、竹篩子，我可以接著做了。就是不知道，輪到先做誰家的？」
她說著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張嫂子，你上個月說要個淘米的細篩子，還做不做了？」
被點名的張嫂子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做做做！你不提我都不好意思催！我家那個舊篩子漏得跟什麼似的，米粒兒直往水裡掉。」
「那你排第一個。你家一個細篩子。」
顧大娘說著就撿了一塊碎石，在院牆內的地上開始寫寫畫畫。
「李嬸子，你要的菜籃子——」
圍在門口的人們一聽見「排隊」兩個字，悻悻的神色頓時散去。
顧大娘的竹編手藝在整個軍眷營是出了名的。
她這是師承死鬼丈夫的絕妙手藝，篾條颳得勻、編得密，顧氏出品的竹器，用兩三年都不散架！
自從她咳疾發作，大家就不敢多問了。
一兩個月才出一件，誰家想要都得等。
而現在，她說身體好了，能接著做了，誰能放過這好事？
反正顧氏的竹器賣得便宜，這點小錢，他們各家還是花得起的！
再說，用這小小竹器人情，和顧大娘拉攏了關係，回頭問她家借糧，肯定比旁人容易得多！
「哎！我我我！我家那個破筐子實在撐不住了！」
「大娘先給我編個笸籮吧，我家豆子沒地兒晾！」
「顧大娘你身子剛好別累著，不急不急，排上就行——」
顧家院門口又重新熱鬧起來。
排隊的排隊的、拉家常的拉家常的，方才那點想占便宜的心思，頃刻間被沖淡了大半。
顧大娘臉上掛著笑，不顯擺也不給人甩臉，不急不忙的按排隊的順序寫下鄰居們的需求，心裡美滋滋的。
但也就美了一會兒而已。
因為，她正寫著字呢，顧平安突然從屋裡跑出來，也不著急搬東西了，就衝著此刻排在隊伍第一位的老婆子，大聲吼叫：
「聶奶奶！你就別來排隊了吧！我爹臨死前囑咐過我們家所有人了：寧願窮死餓死，也不做賊匪的生意！」
顧平安的這陣反抗來得很突然。
所有人原本都沉浸在要有新竹器的喜悅，以及和顧家交好的期盼中。
誰曾想，顧平安突然就像一頭髮怒的小獅子似的，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氣得小臉紅撲撲的。
在場的人不由得都向前排的聶老太看去。
「平安啊，你咋說聶奶奶是賊匪呢？你有啥證據嗎？」有人好奇的問道。
「證據？」
顧平安氣得捏著拳頭，暴跳如雷。
「證據不就在我嫂子臉上嗎？要不是那個壞女人對我嫂子痛下毒手，我嫂子這麼漂亮的一張臉，咋能變成現在這樣？！」
「啊？」眾人驚詫不已。
被圍在最中間的聶老太，則是老臉發白。
她嘴角抽抽，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眯起眼盯著顧平安。
「小妹啊，飯不可以亂吃，話也不能亂說啊。誰跟你說是我家新媳婦害了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