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咋不見新郎倌?


  「顧大娘,賀喜賀喜!百年好合!你家新媳婦一看就是個能幹的,往後日子越過越紅火!」

  賓客們說著漂亮話踏進顧家院門,顧團圓和顧平安如同兩尊門神似的,站在院門左右,負責幫著顧大娘收下大家送來的賀禮。

  軍眷營的鄰居們生活條件都很有限,大家的賀禮基本上都是放在菜籃子裡來的。

  有些籃子裡塞著幾個秋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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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茄子的鄰居臉色微紅,「這是我娘家弟弟從南頭帶回來的,就這幾個了!給你們添個菜!」

  有些籃子裡揣著幾個不大不小的野鴨蛋。

  「顧袁氏,這幾個蛋新鮮著!河邊撿的!給你家新媳婦補補身子!姑娘家剛進門,正是要養的時候,嘿嘿……」

  還有自家發的一籃子豆芽。

  白生生的芽尖上還帶著水珠子。

  看著很是喜人。

  送菜的鄰居拉著顧大娘的手,熱情誇讚。

  「你們家景驍挑媳婦的眼光是真沒話說!姑娘又俊又能幹。顧大姐,你以後可真是有福氣了!」

  大家熱切的說著吉祥話,閒聊時,不知道誰先發現,「咦,顧百戶呢?」

  幫著顧大娘端菜時的兩個嬸子也頓住了,把手裡的茶碗擱下,往院子裡外又張望了一圈。

  「哎,是啊,我們都來半天了,也沒見著景驍人呢。」

  這話像把一瓢水潑進了油鍋。

  刺啦炸響。

  眾人這才紛紛扭頭四顧。

  院子裡來客都坐滿了,條桌邊的板凳上三三兩兩坐著人,灶台邊上圍著幫忙的,孩子們鑽來鑽去,但就是沒見新郎官的人影。

  顧平安一邊給顧平安拿一塊餅子墊墊肚子,一邊朝眾人解釋道:「我哥天沒亮就出門了,好像說要跟他營里的幾個兄弟一起去看看什麼逮著沒。」

  逮什麼?

  野雞?野鴨?還是野兔子?

  雖說平常年間,山里確實能打到這些東西。

  但今年雨水少,秋天又來得早,山里到處光禿禿的,根本藏不住東西,野物都藏在土洞裡,不好發現,更不容易逮到。

  院裡眾人聽說了情況後,安靜了一瞬,心裡都不期待顧景驍能帶回什麼。

  只是期盼著喜宴能按時進行,好讓他們正常開飯。

  安靜之中,也不知道誰帶頭開了句玩笑說:「這大喜的日子,新郎倌不會跑了吧?哈哈哈!」

  幾個嬸子交頭接耳,低聲竊語,「哎,你們說……顧百戶該不會是該注意,不想娶了吧?」

  「不能吧?人都帶回來住了幾日了,喜宴都上桌了,這會兒才想起反悔?」

  「那你說大喜的日子他咋還不回來?他平日可是從來不在外頭瞎逛的人。」

  席面上有個喝了兩口酒的老兵油子聽見了,端著碗接了一句嘴:「聽說顧百戶新娶的這個媳婦,臉上那道疤可深了!從左顴骨劃到嘴角了……嘖,咱這營里的男人,娶媳婦哪個不圖個好看?他嘴上不說什麼,心裡頭未必不犯嘀咕。」

  他咂了一口酒,咂咂嘴,「說不定是臨到頭了後悔了,出去躲躲清靜!」

  這話一出,賓客們的表情都微妙複雜起來。

  有人咳嗽了一聲沒接話。

  有人低頭喝湯。

  有人拿筷子撥拉碟子裡的花生米。

  都只裝作沒聽見。

  顧大娘耳朵尖,倒是聽見了,可她手裡的勺子依舊捏得穩穩的,繼續攪動著鍋里的湯。

  顧平安坐在灶房的門檻上啃雜糧餅子,腮幫子鼓鼓囊囊。

  「哼,我大哥除非傻了才不娶我嫂子呢……反正他待會兒就會回來的。隨你們咋說。」

  葉清秋換了顧景驍給她準備的一身紅衣。

  頭上蒙著紅蓋頭。

  她就在裡屋安安靜靜的坐著,什麼都聽見了,卻又像什麼都沒聽見。

  顧平安自己吃完餅子了就過來給她送紅棗干吃。

  「嫂子,還不知道我哥啥時候到家,啥時候能開飯呢……你先吃兩顆棗子墊吧墊吧!」

  「嗯,平安待我真好。」

  葉清秋準備掀起蓋頭,和顧平安說會兒話。

  就在這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動靜。

  「瞧瞧!新郎倌回來了!」

  顧平安第一時間蹦起來,按住了葉清秋想要掀蓋頭的手,「嫂子你且等著!大哥回來了,他一會兒就會來的!你可千萬不要自己掀蓋頭,意頭不好!」

  顧平安後邊的半句話,葉清秋差點要聽不清了。

  因為院裡賓客們像是重新炸開了鍋,熱鬧得好像有成千上萬人在。

  「嘿!——吼!——」

  軍漢們粗獷的吆喝聲,越過七嘴八舌的竊竊私語,震響了整間院子。

  顧景驍走在最前頭,他身旁和身後跟著幾個穿短褐的漢子。

  他們肩上都扛著木槓子,槓子中間吊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正在大步流星的朝著顧家而來。

  「那是啥啊?」

  「看著像頭牛!」

  「不是牛!牛哪有這麼長的獠牙……」

  「難不成是野豬?」

  「哎喲,真是野豬!」

  顧大娘也待不住了,擠過來查看情況。

  果真就見到顧景驍和他幾個兄弟伙,抬著一頭少說有三百斤重的大野豬回來了!

  那野豬大得離譜。

  光是從頭到尾的長度,就快趕上一個人平躺下那麼長!

  豬的四蹄被麻繩捆著,腿粗得像成年人的胳膊。

  鬃毛油黑髮亮,硬茬茬地豎著,混著半乾的血和泥漿板,結成一綹一綹的,在日光底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豬頭碩大,兩枚獠牙從嘴角斜斜地翹出來,白森森的,各有兩寸多長,尖端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光是看看這些細節,都能讓人有種身臨其境,目擊了捉豬現場有多兇險的錯覺!

  扛槓子的四個人走進院門的時候,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他們走到院子正中央,只聽見顧景驍一聲喝令:「放!」

  四人動作整齊劃一,把野豬放在了地上。

  豬身落地,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院門口的沙土地上被砸出一個淺坑,塵土騰起來撲了旁邊幾個人一臉。

  顧景驍比平時多穿了一件舊皮坎肩,肩上和手臂上沾了好幾片暗紫色的血跡,有的是他的,有的不是。

  左手背上一道新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傷口不深,但翻著皮,邊緣凝結著黑褐色的血痂。

  但他臉色如常,只是額角的碎發被汗濕透了貼在鬢邊。

  他的眼底閃耀著得勝的光,只見興奮歡喜,全然沒有剛跟一頭巨獸搏過命的樣子。

  「清秋!我回來了!」

  他朝著裡屋大聲喊道:「我帶了一頭豬回來!給咱們的喜宴,增個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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