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悲大喜
「顧百戶你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難不成是山神老爺聽說你要結婚,特意給你送了一頭豬來?」
之前挑事的那個老兵油子呲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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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驍還沒吭聲,他的幾個兄弟伙們聽不下去了。
其中一個黑臉漢子,叫孟三垚,他把槓子往牆根一靠,扯著他那半條街都能聽清的大嗓門,吼道:
「啥叫做運氣?!這他娘的可是真本事!和豬拼命的本事!」
「這畜生昨兒午後在西山烽燧台下面的林子裡被我們發現了蹄子印,我們一路追過去,見這玩意兒正在拱一棵老胡楊樹根。」
「那樹根有小腿那麼粗,被它一拱就翻起來了!」
「嘖,這東西,光靠弓箭匕首可弄不死!那必須得是大刀!」
「景驍昨天挖了個大陷阱,就等著這畜生自己掉進去,哪知道,今天一早去收,這畜生確實在坑裡,但沒有被坑刺扎死,還一身牛勁呢!」
「是顧百戶不要命了,說啥都非得要他媳婦添個硬菜,二話不說,提了刀就往坑裡跳。一人一豬,殺得那叫一個心驚肉跳!」
孟三垚一腳踹在那野豬的獠牙上,繼續說道:「瞅瞅這獠牙!兩寸多長!要是捅在人身上,就是一個對穿!」
他身邊另一個矮壯漢子接著話茬,補充描述當時情形。
「那豬發了瘋似的要弄顧百戶,來來回回的往他身上沖!這也就是顧百戶本事大,十幾次都讓他躲過去了,一點事沒有。他還一點不慌,趁著豬喘氣的功夫,他閃身向前,反手一刀,從野豬的耳朵後邊捅進去,庫嗤晇碴……血流如注啊!」
孟三垚和這漢子都抿著嘴,十分意猶未盡。
「這畜生還是猛,刀都扎進半個腦子了,它還能動!直到顧百戶整條刀口豁開它半邊脖子,這豬才往前又竄了幾步才倒的……倒了還在喘,四條腿蹬了半天,這才死透了!」
「所以啊,你們說運氣好的,真是沒見過世面!」
「哈哈哈!真該讓你們上戰場殺敵試試!對面吼兩嗓子,都能把你們給嚇尿了吧!」
人群安靜了一瞬,都在小心翼翼的吸氣。
他們盯著已經地上已經死透了的野豬,卻沒有孟三垚那種膽量,過去踹它兩腳。
還是那個說大話的老兵油子蹣跚著過去看了看,嘴裡連聲念咕道:
「好傢夥……好傢夥……」
顧景驍迎著眾人的目光,走到了堂屋門口。
但宴席還沒辦,流程還沒走,按規矩他不能進屋見葉清秋。
所以,他只在門口,和葉清秋隔牆對話。
「媳婦,這頭豬給咱的喜宴當添頭,你看咋樣?」
院裡又安靜了。
大家都想聽聽,葉清秋要怎麼夸顧景驍。
然而,等了一會兒,卻只聽見了沉沉的嗓音,如水清冽,但也……過於平靜。
「別叫大家久等了,叫喜婆敲鑼,咱們拜了天地高堂,就快讓大家開席吧。」
賓客們這才重新振作歡喜起來,振臂高呼:
「來來來,沾沾喜氣!新娘子有福氣,新郎官有本事,這一院子的人個個都跟著沾光!」
「好兆頭好兆頭……新媳婦進門頭一天就添野豬,往後日子還能差得了?」
喜婆尖著嗓子喊「吉時已到」,葉清秋由顧大娘牽著出來,在院裡和顧景驍行了拜堂禮。
漠北城的儀式簡單,而且鬧洞房得到天黑之後。
所以,禮成之後就能開席了。
終於到了賓客們最歡喜的環節。
大家如同餓虎撲食,很快將喜桌菜餚一掃而空!
賓主盡歡,歡樂滿堂,好不熱鬧!
而這會兒的聶家,安靜得像一座空院子。
聶老太把飯端上桌,一盆稀得見底的粟米粥配一碟鹹菜疙瘩。
聶百征倒是從武坊回來了,臉上帶著沮喪,因為確實見到四弟瘦了,訓練吃了大苦。
而聶家飯桌邊以往是五個人,今天還少了一個人。
因為聶老爹從昨日起就喊胸口痛,頭也痛,沒有胃口吃飯。
這會兒還在床上躺著。
聶百征不大有胃口,吃了幾口就端了一碗粥進屋,準備去餵老爹。
但他過來一看,聶老爹人醒著,半睜著眼,眼神呆呆的,嘴角往下耷拉,有一線透明的涎水從嘴角慢慢淌下來……
「爹!你咋了?!」
聶百征的一聲疾呼,讓飯桌上的人徹底不能安心吃飯了。
聶百征急急忙忙去請了軍眷營會醫的趙老頭來給看病,可趙老頭一看情況就垂頭喪氣,「這怕是大厥之症啊……」
「大厥之症?」聶老太雙腿戰戰,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後倒,「那豈不是……癱了?」
老大夫寬慰道:「暫時看著還是輕症,也就是身子使不上勁,容易淌口水……反正好好養著吧!不能再氣著累著。養幾日,說不定也會好的。」
聶百征看聶老爹口水直流,而自己又扶著聶老太,脫不開身,只能扭過頭去,用目光尋找暖春。
「爹的口水都打濕衣裳了,你快給他擦擦!」聶百征吩咐道。
暖春捏著自己珍藏的帕子,站在原地沒動。
鐵頭卻從後邊狠狠推了一把她的屁股。
「讓你給我爹擦擦口水,你咋還愣著啊?你不樂意啊?」鐵頭吼叫道。
暖春心中自然是千百個不願意!
那口水黏涎的惡臭老不死,憑什麼讓她來伺候?!
他配嗎?!
可是,聶家的人陰森森的盯著她看。
她好像進了暗無天日的潮濕地牢一般,成了這裡頭的一隻困獸。
情況容不得她拒絕……
暖春咬緊了後槽牙,屏著氣靠近了聶老爹。
就在這時候,隔壁院的媳婦蓮兒來了。
「暖春妹妹,你幫我看看我這荷包怎麼縫……咦?這是咋了?」
蓮兒發現一屋子的吃食還沒怎麼動過,桌邊卻沒人了,便探頭探腦進了裡屋。
很快,蓮兒就搞清楚了情況。
她原本是特意來找暖春學習怎麼縫荷包的。
前幾次,暖春總是以這樣那樣的理由推拒了她。
不願意教她。
但今天瞧著聶家這情況,蓮兒突然有了個主意。
只要事情成了,暖春絕對願意教自己。
她連忙拉著聶老太的手,熱切的說道:「嬸子,你千萬別急,我們村以前有個老頭也是這樣,下地幹活乾的好好的,突然就癱了。不過,人家不出半個月就養好了!
聶老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惶惶問道:「咋好的?他們給他吃了啥?用的啥藥?」
蓮兒溫婉一笑,「嬸子,不是你說的這些……他們家孫女正好到了嫁人的年紀,所以,就安排了一場親事。我們老家那兒管這個叫沖喜!」
說完,她滴溜溜的眼珠子就轉到了暖春身上。
同為年輕媳婦,蓮兒又聽自家婆母從顧家的酒席上回來,說起顧家喜宴何等風光氣派,每一口肉都扎紮實實,晚上還有殺豬宴,請大家去吃第二頓!
蓮兒看得出,相比之下,暖春這頭冷床冷灶的,連根毛都沒撈著。
所以,她幫暖春這一回,就看暖春日後怎麼報答她!
蓮兒貼近聶老太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嬸子,你別看這事玄妙,可管用就行啊!很多人家家裡有病人,辦一場喜事沖一衝,就能把病氣沖走!」
「人都喜歡熱鬧,一熱鬧起來,病人心情好,氣血就順了。你看顧家顧大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她前些日子還因為咳疾加重,連床都下不來呢!也就這兩日,突然就大好了!說話時帶著一股幹了半輩子活的穩當勁兒!我婆母還說呢,像神通顯靈似的!」
「這就是沖喜沖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