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下有對策
顧景驍展開手掌向她走來。
邊走邊說道：「沒事！就一點皮外傷，不用上金瘡藥，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顧景驍往炕沿上一坐，葉清秋恍惚覺得整張炕都晃了下。
他右胳膊大剌剌往膝蓋上一擱，虎口那道翻著皮的破口處，明明還有些血珠子。
「還在流血呢？這還能叫沒事啊？幸好平安提前給我備了一盆水……」
顧景驍拉住她，「沒事，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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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來就看見那盆水了。
營里的兄弟們和他提前打過招呼，說了洞房的規矩路數……
那盆乾淨水，一會兒是要給葉清秋用的。
「我拿帕子擦擦就行。塗點藥，明天就結痂了。」顧景驍大大咧咧的說道。
葉清秋被他拽住，走不掉，只能幹站在原地，佯裝生氣。
「從前你沒娶親，一個人的日子，想怎麼渾過都行，沒人會管。但往後，你是我的人，我沒讓你捨生忘死的時候，你就得好好愛惜自己。」
顧景驍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越揚越高。
根本壓不住！
葉清秋趁著他出神的機會，掙脫了他熊一般的大爪子，還是去拿了乾淨的棉布。
她打濕棉布時，特意又浸入了一絲靈泉水。
然後又擰乾拿上，再回到炕邊。
也不知道是水太涼，還是葉清秋下手略重，她竟然明顯看見顧景驍縮了下。
葉清秋嚴厲皺眉，「別亂動。」
說著，她拽著顧景驍的手腕，放在自己膝上，摁著他，再仔細用棉布擦血。
靈泉水對於其他人的療愈性也是一樣的。
但卻不能像葉清秋使用時一樣，自帶鎮痛功能。
甚至，因為靈泉水的特殊功用，反而在接觸新鮮傷口時，會讓人感覺比接觸一般的水要更疼些。
葉清秋擦拭顧景驍手上細密的傷口時，顧景驍只覺得皮膚表面好像被撒了鹽似的。
這會兒他整個人又火辣辣起來。
可惜這次不是羞臊得火辣辣，而是疼得火辣辣！
葉清秋感覺他半邊身子都繃緊了，不由得抬頭瞥了他一眼。
「這麼疼？」
顧景驍大臉一沉，別過頭去，梗著脖子說：「不疼！」
葉清秋哪裡看不出他這是嘴比拳頭硬。
她懶得揭穿顧景驍，只是突然想起上次顧平安說，疼的時候吹吹氣就能緩和了。
於是低下頭，朝著顧景驍的傷口輕輕呼氣。
涼颼颼的微風吹散了傷口處的火辣辣。
卻又把顧景驍的臉吹得通紅。
他凝視著葉清秋單薄嬌軟的身軀，耳畔閃過營里成了家的兄弟們向他傳授的那些房事技藝……
「你沒喝多吧？這會兒腦子還清醒嗎？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葉清秋突然說道。
「嗯？」
顧景驍垂下眼眸，凝視著她近在眉睫的側臉。
葉清秋的睫毛很長。
她專注清理傷口時，臉上掛著的面紗微微晃動。
明明一切都和剛才一樣，顧景驍卻好像忽然聞見了一陣從未聞到過的香氣。
而這香氣，正是從葉清秋身上飄出來的。
他本來就有些心猿意馬，這會兒聞見馨香，更是難以集中心神。
「看著像是喝多了啊。」葉清秋柳眉微蹙，還用手摸了摸顧景驍的臉龐，「臉這麼紅啊？那就算了，我還是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說。」
顧景驍猛然擒住她纖細的手腕子，啞聲說道：「我沒醉，只是喝了酒愛臉紅罷了……你想說何事？你說，我聽著。」
葉清秋還是皺眉。
不是她故意磨磨蹭蹭，而實在是顧景驍太不懂照顧自己，又橫生出了新的插曲。
喝酒愛臉紅，是酒精中毒的表現。
她沒理由看著這男人在新婚夜，在她的手邊，喝出個酒精中毒的結果！
萬一明天頭疼，影響去營地訓練，怎麼辦？
葉清秋再度撇開他，出屋去倒了杯溫茶回來，督促著顧景驍喝下大半杯。
顧景驍捧著茶杯，總覺得平時帶點苦味的清茶，這會兒特別清甜。
難道是因為有了媳婦，心裡美的緣故？
而且，一杯清茶下肚後，顧景驍果然覺得神思清朗。
「我好多了，說正事吧。」
葉清秋拉他坐到炕上，蓋著被子說話。
「今天家裡賓客來來往往，十個人中，有九個人都提到過咱家的金元寶……我越聽越覺得不安心，想來想去，覺得這錢還是不要放在家裡，免得招來禍端。」
顧景驍點頭，表示理解，但也提到：「可上次趕集回來的路上，你曾說過，荒年易動亂，把錢放在錢莊裡存著，也不是最妥善的安排。」
葉清秋嘴邊浮起淺笑，「嗯，所以我不打算存進錢莊，而是換成糧食，贈予武坊！」
「武坊？」顧景驍詫異。
葉清秋握住他的手，溫聲細語的說道：
「是啊，武坊。我聽團圓和平安說，你原先在武坊訓練時，日子很苦，每天都吃不飽飯。若是當時能吃得更好，說不定你現在還能更魁梧，更高大。」
顧景驍又覺得全身燥熱了起來。
明明葉清秋的手指頭涼涼的，捉著他四時常熱的手，應當能讓他覺得涼爽，降溫。
可事實偏偏不是如此。
被她摸過、捏過、碰過的地方，就像快要著火似的……
而葉清秋本人，好像對此事渾然不覺。
她捏著他粗糲的、滿是繭子的大手，就像是在把玩一塊繡繃似的。
翻來覆去的玩著。
端看著。
嘴裡還說起心疼少年時的他。
看得、聽得顧景驍整個人都飄飄欲仙，一時間快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景驍，我向團圓問清楚了的，武坊靠鄉紳們養著，算是半官府、半私人的場所。」
「我們若買糧捐贈武坊，不僅能收到武坊開出的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這個人情，掙得一個好名聲。」
「還能培養出更多有為青年，將來為漠北軍再添羽翼。」
「此外，也解決了咱家金元寶放著不安生的問題。」
「一舉三得！你意下如何？」
顧景驍大掌用力反握住了葉清秋的手，眸光複雜又灼熱。
「清秋，那可是七個金元寶！這七百兩銀子得來不易，你真的想好要捐給武坊了？」
他反覆向葉清秋確認這個決定，不是因為他捨不得這些銀子。
那些都是葉清秋掙回來的錢。
她想怎麼花，他都會支持。
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身邊這個吃過苦、受過難的媳婦，居然胸懷如此大義！
武坊，的確是為漠北軍提供著不可估量的兵力支持。
可大多數人都只守著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過日子。
誰能想到這些？
就算想到，誰又能捨得將自己家裡的真金白銀，全送去武坊，餵給那些吃不飽的半大小子？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武坊的好些少年郎，壓根沒想著終有一日要替大魏出征，殺敵萬千，血灑疆場。
他們很多只是為了活命，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這才加入武坊的。
所以，他們不一定會感恩捐糧送米的鄉紳商賈。
基於這種情況，她還願意拿自己的銀子，做一場人心的豪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