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會和顧氏娘子好好說
暖春的臉乍然慘白。
連帶著她頭上簪著的、耳垂上掛著的、手腕子上戴著的那一套紅珊瑚頭面，都顯得失了光澤。
讓她給葉清秋道歉？
憑什麼！
她可是今天的新娘子！
是喜宴的主家！
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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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該死的老虔婆，居然想讓她淪為笑柄！
暖春好想拔下頭上的簪子，狠狠刺死面前這老不死的惡婆婆！
但她很清楚，聶老太沒說錯。
她最後那句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暖春臉上。
她還是罪奴之身。
如果離了聶家的保護，她隻身在外，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好不容易躲開成了軍妓的命運，可不能功虧一簣！
重新抬起眼時，暖春滿臉笑意。
「婆婆，春兒明白的，我會和顧氏娘子好好說。」
趁著這會兒是喜宴最熱鬧的時候，暖春端起了一杯兌水酒，徑直走到了葉清秋面前。
「清秋姐姐，謝謝你今日願意來參加我的喜宴！」
暖春說得特別大聲，誓要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都看過來。
「清秋姐姐，過去我們在國公府時，情同親生姐妹……流放路上，也是相互扶持，相互記掛……這份情誼，理應互相珍惜一輩子！」
說完，暖春把杯中酒一口悶下。
拿開杯子時，一線清酒順著她殷紅的嘴角緩緩流下。
柔媚嬌美，配上她淒楚可憐的表情，莫名令人想入非非。
葉清秋冷眼看完暖春這一整套勾欄做派的動作，真可惜了她沒被丟去軍營後方發光發熱。
不然，以她的姿色，和她這身天生的狐媚子功夫，說不定在後方還能更早施展拳腳，被人重視。
葉清秋在末世時，見的最多的就是暖春這種用身體交換生存物資和收容機會的女人。
她們這種人，自詡本事滔天，可以玩弄男人於石榴裙下。
可實際上，她們隨意脫掉的，何止是她自己身上的衣裳？
那明明還有其他千千萬萬女同胞的尊嚴！
暖春私底下要怎麼幹齷齪之事，葉清秋並不關心。
但既然今天都舞到她面前來了，她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你暖春的名字，當然會在我心裡記一輩子。」
葉清秋緩緩摘下面紗，毫不遮掩的將臉上的傷疤展現在眾人面前。
「每次只要我照鏡子，看見這條疤，我就絕對不會忘。」
暖春壓下差點揚起的一抹壞笑，忽然雙膝跪地，向前撲去。
用力的抓住了葉清秋的裙擺。
「姐姐！當時明明是你說不甘為奴，不願為奴，寧願變醜也不嫁給這些粗莽軍漢，但你自己又下不去手，我才痛下決心要幫你的啊！毀了你的臉，我也很心痛，很後悔，你為何要怪罪於我呢……」
說完，暖春壓根不給葉清秋說話的機會。
又跪行向前半步，抱住葉清秋的腿，大哭道：「早日姐姐今日會恨毒了我，當時妹妹就算是自斷雙手，也絕不可能傷姐姐半分的！那時瓷片劃在姐姐臉上，疼在我心上，我如今日日夜夜不得安寧，悔不當初！」
她突然又直起身子，快速奪過旁邊桌上的一隻瓷碗，狠狠摔碎在地。
瓷碗四分五裂。
暖春蹲在原地，伸手撿起最大的一片瓷片，將鋒利的刃口對準自己的臉。
「聶家的，你這是幹啥？！」
賓客們嚇得紛紛彈開，恐怕暖春血濺當場灑了他們一身。
暖春不理會旁人，一雙含情媚眼只盯著葉清秋看。
眼淚珠子也在這時滾下來兩行。
「姐姐，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就是傷了你！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今天，趁著大家都在，也好替我做個見證……我暖春一輩子不願欠別人的，現在我便把這債還了！」
她把瓷片抵在臉上，利刃已經陷進皮肉里，滲出一線極淺的血絲。
但葉清秋只是冷眼看著。
暖春的手抖得那麼厲害，瓷片壓下去的速度，慢得就像蝸牛在爬。
她哪裡是真的要還債？
不過是唱一出苦情戲，搞起道德綁架罷了！
旁邊的賓客們回過神來，紛紛勸阻：
「哎喲聶家的你幹啥！那玩意兒可不能往臉上比劃！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吉利！你放下你放下！」
「新娘子你別犯渾！今兒你倆的大好日子，老爺子還歪在炕上盼著沖喜呢，你這時候毀了臉算咋回事！你讓聶百戶的臉往哪兒擱啊！」
「大喜的日子，和和氣氣的，有什麼仇什麼怨往後慢慢說……你快把瓷片放下！」
暖春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盯著葉清秋。
一字一頓的咬牙說道：「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那好，我便陪姐姐一起——」
聶老太突然出現，「哎喲」大叫一聲，撲過去衝到了暖春身邊。
她一把奪過暖春手裡的瓷片，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然而，聶老太卻沒有扔開那瓷片。
反倒捏得更緊了。
她盯著暖春白淨的臉，眼神變得魔怔。
因為她眼裡看見的並不是暖春。
而是自家屋裡堆著的好幾張欠條字據。
是老伴在炕上流口水的僵死老臉。
聶老太深信：
只要暖春賠了這張臉出去，壓在聶家頭上的一切麻煩，都能有個了結！
她攥緊了碎瓷片，猛地就往暖春臉上招呼過去。
「婆婆？！」
暖春嚇得整張臉都白了。
聶老太如同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似的，下手又猛又恨。
然而，那瓷片剛劃到暖春的顴骨上時，一陣風擦著聶老太的手腕過來了。
顧景驍一腳飛踢，不偏不倚踢中聶老太握瓷片的那隻手腕。
聶老太驚呼一聲往後一倒。
碎瓷片脫手飛出去。
場面一時間變得更加混亂。
「聶嬸子，別做傻事！我家清秋沒讓你們這麼還，你們休要逼她！」顧景驍厲色斥道。
眾人慌慌張張扶起聶老太，又戰戰兢兢去看暖春。
雖說顧景驍這一腳來的十分及時，可暖春臉上還是被瓷片的尖角劃出了一道口子。
足有小拇指那麼長。
傷口沒有葉清秋的深，卻也鮮血直涌。
「疼，好疼……我的臉，我的臉啊！……」暖春驚恐大哭。
聶老太卻在這時哈哈大笑起來。
她好像鬆了一大口氣的樣子，轉頭朝顧景驍喊：「這一下夠不夠！她劃了你婆娘一道，還一道，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