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似是故人來
葉清秋摸了摸臉上的面紗，笑了。
她差點忘了這疤還沒去掉。
聶百征硬要說她是醜婦，那她就丑吧。
口舌之爭最沒意思了。
葉清秋看向別處，就當沒聽見聶百征這幾句豬言豬語。
聶百征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沒脾氣，當下便覺得有些吃癟。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叫人心中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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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暖春挽住了他的手臂，輕聲細語的說：「征哥威武，此等醜婦見了你害怕的說不出話來了！」
這誇讚終於讓他找回了幾分痛快，聶百征也冷靜了幾分，盯著葉清秋問道：
「你一個婦道人家，沒事軍營中跑什麼？這是你能隨便來的地方嗎？」
葉清秋冷冷一笑，「又不是奉你命令才來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聶百征又被她這話嗆了一下，目光中透出凶意。
然而，顧景驍在這時從帳中走出，一個跨步上前，將葉清秋護在了自己身後。
他小山似的身軀和聶百征面對面。
高出聶百征整整一個頭的威猛身形，不用說任何話，就悄無聲息的把聶百征給比了下去。
「軍中有軍中的紀律，尋常婦人自然不可隨意出入。我既然能帶她來，自是有要事。難道聶百戶以為，只許你帶你媳婦兒來邀功，就不許別人為我軍做貢獻了？」
聶百征半眯起眼，緊盯著顧景驍。
他覺得這人變化好大！
從前的顧景驍不過是個只會往前沖的蠻牛莽夫。
嘴皮子沒有這麼溜！
但他現在不僅會護短，還會陰陽怪氣的諷刺人了！
聶百征的目光又不禁往顧景驍身後冷冷一瞥。
看來他顧景驍娶回家的這個醜陋罪奴，私底下有張伶牙俐齒的嘴。
不過縱使嘴巴再如何厲害，那又怎樣？
還是不如他媳婦兒能幹！
等全軍都穿上了他家進獻的加厚防護軟甲，看他顧景驍還有什麼話說！
「哼，咱們走著瞧！」
聶百征這邊領著暖春去見漠北軍守備將領了。
而顧景驍則命傳令兵先去霍連華大將軍帳中打聲招呼，看將軍是否有空召見。
沒過多久後就有了回音。
葉清秋也順利見到了大將軍霍連華。
她在來大將軍軍帳的路上聽顧景驍說了，鎮遠大將軍霍連華祖籍隴西，出身於武將世家。
從十五歲起，便跟著家中長輩上戰場。
而今年近半百，是為大魏國的安危拼殺了整整三十餘年的鐵血真漢子。
霍家世代驍勇，族中出過好幾位將軍。
所有戰功都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實幹拼出來的。
葉清秋聽了他的事跡，原以為這人既然生得一張粗莽的武夫臉。
卻沒想到，入帳見到他本人，葉清秋第一時間見到的，卻是霍連華眉宇間一股無法抹殺的少年英氣。
霍連華這人，長了一張極其文秀的書生臉。
眼型偏長，眼尾上挑。看人時，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凌厲，也不壓人。
若是沒有他身上這件黑森森的黑金盔甲，尋常人第一眼見到他，一定會覺得他是個脾氣溫和的軍師謀士。
雖說年紀有些大了，眼角起了皺紋，但舉手投足間就是有一股溫潤如玉的謙遜自如。
葉清秋很是感慨：
原來大營中竟有如此帥氣的男人！
「民婦葉清秋，拜見大將軍。」葉清秋恭順的行禮。
霍連華剛剛才吃完他藏著的小布袋裡的最後一塊肉乾，沒想到，轉眼就見著葉清秋本人了。
葉清秋臉上還蒙著面紗，只餘一雙清亮的眼睛露在外邊。
霍連華一看到這雙眼睛，猛地一怔。
他情不自禁的聯想起了自家戰死沙場的二姐。
二姐上戰場的那一年，他年紀還小，而當時北面的丹敕國正值兵力鼎盛時期。
爹戰死沙場，霍家軍一時不振。
二姐於危難時期，接過霍家軍的殘旗，帶著五千步卒和一千騎兵，與趁火打劫的三萬丹敕騎兵血戰到底。
雙方交戰人數實力本就懸殊，偏偏那時二姐還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她獨自帶著八百騎兵繞到敵軍後方，趁著丹敕主力在城下列陣的那天夜裡，一把火燒了敵軍後方全部輜重……
丹敕人以為大魏的援軍趕到，斷了他們的後路，一時間方寸大亂。
霍二姐趁此機會帶著八百騎兵反覆衝殺，七進七出，打得丹敕大軍落荒而逃！
回城時，她騎的那匹棗紅馬上插了十幾支箭，她本人的肩頭更是中了兩箭，大腿上刀傷無數……
那一仗打完，丹敕人三年沒敢再輕易進犯！
而他那威猛如戰神般的二姐，卻在奉旨成婚後的第二年，便於深閨宅院中莫名病逝！
霍連華當時寧願豁去一身戰功，也要全力請旨，求聖上徹查二姐去世真相。
然而，京中勢力盤根錯節。
深宮後宅之中，看似只有婦人為情愛爭得頭破血流，可實際上也是各方勢力拉鋸的一塊棋盤，藏著無數不能搬到檯面上來細說的暗涌。
霍連華最終得到的只是太后一紙冷淡的密信，勸他莫要再揪著此事不放。
霍連華為了保住霍氏全族性命，沒有再魯莽行事，但也從此對留京一事心灰意冷，乾脆重新披上盔甲，回到邊境，為大小戰事奮勇廝殺。
一來，是為重振霍氏一族的武將榮光。
二來，也是替英年早逝的二姐，延續鐵骨錚錚的遠大抱負。
眾人都覺得，鎮遠大將軍明明可以待在城中享福，無需整日和邊關將士們一起在前線承受風吹日曬。
但霍連華偏就喜歡常年紮根在軍營之中。
無人知他心中牽掛。
因此，此時此刻，也沒有人能明白霍連華看見葉清秋這雙眼睛時，內心究竟有多麼地動山搖。
就算是像葉清秋這樣活了兩輩子的人，也沒能從霍連華那恍惚的眼神中看出驚天動地的思念。
她只是隱隱察覺，霍連華眼眶紅了。
呃，這生著一雙翦水桃花眼的霍大將軍，莫非是個色胚？
不然，頭回見面就這麼盯著她看做什麼……
葉清秋連忙垂下眼眸，故作粗鄙的說道：「聽說大將軍很愛吃我做的肉乾，特意叫我來軍中為大夥做燒飯？」
霍連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再看葉清秋，又覺得她和自家二姐一點也不像。
畢竟他二姐是威震丹敕，聲名赫赫的女戰神！
而葉清秋只是一個擅長燒火做飯的普通農婦。
霍連華收回了眼底的熱切，公事公辦的說：
「嗯！的確是為肉乾一事特意找你前來！……若我軍中提供豬肉羊肉，讓你為十萬大軍籌備足夠肉乾，你算算需要多少時日，又需要多少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