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誰信啊
阿瑞仍然不語,只是一味點頭。
霍連華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
他快要飛出眼刀子的鷹眼,在暖春身上來迴轉了好幾圈。
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暖春臉上雖然也有此前被聶老太劃傷而留下的痕跡。
但因為傷口很淺,早已癒合,所以,以霍連華這會兒和她之間隔著的距離,是看不出那點小劃痕的。
霍連華只覺得暖春面泛紅光,光彩照人,絲毫不見農家小婦人的樸實無華,反倒像他最厭惡的舞姬歌伶那般,塗脂抹粉,香氣襲人……
一點也不接地氣!
但眼下看在軍需裝備的貢獻上,霍連華並沒有提起女子之間的打鬧鬥爭。
他最後深看了暖春一眼,不耐煩的打發他們離開。
「此事就交由齊肅你全權負責。晚些時候我會寫信給城中繡坊,讓他們調派人手,任由聶氏差遣!」
齊肅很高興,這便準備領命告退。
可這時,暖春卻怯生生的往前走了小半步,低眉順眼的說道:「大將軍,民婦認識幾位巧手的軍中罪奴,想推薦她們一同來製作加厚軍甲……可否請大將軍開恩,給她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霍連華覺得這個請求絲毫不過分。
而且單看此事,他還很欣賞暖春。
因為她不僅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還不忘拉扯一把過去的舊識,稱得上是有情有義。
或許,葉清秋傷臉毀容一事的背後,另有隱情?
霍連華再一次聯想起了因為深閨婦人間的鬥爭,而早早枉死的二姐。
從不關心這些婦人之爭的,他第一次這麼想搞清楚葉清秋和暖春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也想看看這兩個新晉軍婦到底誰更出彩。
於是,霍連華大手一揮,准了暖春這個請求。
暖春出了大將軍的帳子,便威風凜凜的去了大軍營地後方,見到了昔日和她一同流放至邊關的國公府其他的丫鬟們。
她們經過這段時間的磋磨,大部分都消瘦得快看不出原樣了。
她們唇無血色,眼中更是毫無光彩,和行屍走肉沒有多大分別。
而即便她們已經是這種半死不活的模樣,可管事的僕婦,還拿著手裡的鞭子不斷催促她們抓緊幹活。
「一個個慢吞吞的磨洋工,是不想吃晚飯了是吧!」
暖春看著她們被嚇得都不敢抬頭看人的模樣,心中覺得非常解氣。
看吧!
就算是一起被貶為流放罪奴,她暖春也還是有翻身的本事,絕不可能淪為俗流,更不可能像眼前這群蠢豬一般,任人宰割!
前些日子積壓在她心中的陰霾,在這一刻終於得以消解。
「嫂子,我就要這三人——銀月、紅梅、霜葉,讓她們跟著我走便是了。」
管事僕婦重重一甩鞭子,粗著嗓門吆喝道:「誰是銀月、紅梅、霜葉?馬上滾出來!你們跟著這位夫人走,往後去漠北城繡坊幹活,不用在這軍營後方伺候了!」
什麼?
淪落到軍營後方的罪奴,竟還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埋頭洗衣服的罪奴們,如同見到天神降臨一般,齊刷刷的抬起頭看向暖春所在的方向。
被點到名字的銀月、紅梅、霜葉三人,更是激動的瑟瑟發抖,眼淚不斷。
「暖春,暖春!……」
銀月從前在國公府時,和暖春十分要好。
不過,暖春那會兒已經是一等大丫鬟,而銀月還只是個三等丫鬟。
兩人自那時起就已經有了差距,只是這麼長時間沒有相見,銀月再看見暖春,就有一種看見了親人般的狂喜。
她跌跌撞撞的向暖春面前撲來,但卻挨了僕婦狠狠的一鞭子。
「你個賤婢是不是瞎了狗眼?夫人如今是懷有身孕的人,哪經得起你這麼大喊大叫的?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殺你十遍都不夠給夫人賠罪的!」
銀月被抽的摔在地上,瑟縮著抬起頭,滿眼是淚的看向暖春。
暖春臉上卻不見任何神色,只是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可憐的銀月。
「我選你們三人隨我去繡坊,是因為你們三人手藝過硬。你們往後可得好好聽話。若是不聽我的,將來還是要被送回這軍營後方來的。明白了嗎?」
銀月眼波顫動。
明白。
她還能有不明白的?
暖春這意思是告訴她,她們從今往後就是兩路人了!
暖春是主,而她是仆。
……
暖春雖說只領到了三個小丫鬟來幫忙,但她心中已經很滿足了。
因為從她把銀月三人一同帶去繡坊時,她就感覺到,她的身份、地位和名聲,正在發生悄無聲息的變化。
儘管她如今還是奴籍,可只要做完這批戰,甲立下汗馬功勞,誰還敢輕視她?
恐怕就算是聶百征這位百戶,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拿狗鏈子把她這個當妻子的拴在家中了吧!
暖春覺得揚眉吐氣,渾身輕鬆。
她更期盼著軍甲改造完成之後,看葉清秋是如何吃癟,如何妒忌她的才能!
葉清秋,應當只有被她永遠踩在腳下的份!
想到這一切的一切,暖春的幹勁更強烈了。
而霍連華也在最短的時間內籌措了四百多斤肉,以及數以萬計的戰甲,分別送往了軍眷營和繡坊。
豬羊肉還沒有送來之前,大營中撥派的五個伙頭兵就先一步來了軍眷營報到。
他們來的路上似乎生了些別的心思,見到葉清秋這個農家小婦人時,眼中各有不同程度的傲氣。
葉清秋最擅長在這種時候裝瞎。
她就當完全沒看出這些人心裡那些小九九,只顧著領他們到顧家灶房裡先喝上一杯熱乎乎的清茶。
「之前那批肉乾,就是在灶房裡做出來的。」
葉清秋平易近人的淺笑說道:「沒用啥特別的技巧,也沒有啥奇異的調料,主要還是靠耐心細緻。」
她說話時,顧大娘和顧團圓還把家裡存著的兩袋肉乾拿了出來,給這五位伙頭兵嘗嘗味道。
伙頭兵們沒想到顧百戶的家人居然如此親和善良,絲毫沒有要把他們五個當成耕地的牛來使喚……
他們內心中高高築起的防備,不知不覺中降了下去。
顧大娘更是為了慶祝家裡來了新客人,挑了一條分量最重的熏魚,煮了一鍋碎米熏魚肉湯。
湯里還煮了豆米、香菇,以及切成小段的白菜。
煮爛的豆米,增強了湯汁的粘稠性。
一個個圓鼓鼓的小香菇,讓熏魚湯里的鮮味更甚。
五個伙頭兵平常在大營里經手的最多的就是吃的,按說最不饞的就是食物。
可面前這份看似粗糙,實際卻色香味俱全的大湯鍋,就讓他們忍不住頻頻咽口水。
「大娘,你這手藝不錯啊!而且你家這魚是打哪來的?該不會是從石馬河裡撈上來的?」其中一人笑嘻嘻的問道。
顧大娘一點也不貪大喜功,實事求是的說:
「是啊,這魚就是我兒媳婦去挑水的時候撈回來的!她回回都運氣不錯,別人撈不著,就她能撈著。」
顧大娘說完之後,五個伙頭兵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