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跟我走一趟
曜王的目光在葉清秋和暖春身上來回流連。
葉清秋全程沒抬過頭，本來就被暖春的衣服顏色比了下去，再加上蒙著面紗，曜王看了她兩眼之後，又看回了暖春。
暖春收拾得挺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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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看就是軍漢家的拮据小婦人，但曜王還是更喜歡外形討巧的女子。
「本王素來喜歡為人錦上添花。」
「但本王看你二人身上實在無錦，那就只能雪中送炭了。」
「你——」
曜王腕上松松垮垮地搭著一條赤金盤螭護腕，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暖玉雕成的臥狸。
他伸手指著暖春，繼續說道：「我看你不缺吃穿，那就賞你一塊白玉平安扣吧。正好，你懷了身孕，本王的平安扣可以替你驅邪避煞。」
曜王隨從接過他從懷裡摸出的平安扣掛墜遞上，暖春歡喜驕傲，連忙蹲身行禮。
「多謝殿下賞賜！」
曜王又重新看向葉清秋。
「而你嘛，光是這身衣服都不合身，在邊關這麼冷的地方怎麼捱過冬天啊？」
說著命令隨從，「你們去馬車上取我的大氅來，賞給她。」
不一會兒，隨從就將一件玄青色提花綢大氅奉上。
葉清秋看得出，這大氅絕對是好東西。
里襯的紫貂毛黑中透紫，在光下流轉著一層幽暗的富貴氣。
可是，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當著丈夫的面，把自己的兩件貼身物件賞給他們的妻子……
這人做事挺不厚道啊。
葉清秋只猶豫了一秒，緊接著就立馬變了臉色。
她甚至用幾分帶著漠北城口音的腔調，誇張的向旁邊躲開了。
「哎呀大人你別折煞民婦啦！這麼貴重的大氅，送給民婦那不是太糟蹋東西了嗎？民婦不想要這個，民婦只要王爺和大將軍答應跟我去個地方就行！」
啥？
周圍的議論聲又開始此起彼伏。
大家都覺得顧百戶家小婦人可真是不知好歹，連親王的賞賜都敢拒絕！
更何況，曜王的惡名可布置玩世不恭、揮金如土這兩樣。
他的母妃既然能被稱為妖妃，就說明她在後宮中還是有些雷霆霹靂手段的。
顧百戶家的這個淺薄小婦人，不知道如何主動迎逢討好掌權者也就罷了，居然還敢當眾說出這種蠢話，真是活到頭了！
曜王被駁斥了面子，自然是不高興的。
但他又覺得自己犯不著和這麼一個灰撲撲的農家小婦人計較，便說：「你先別急著拒絕本王的賞賜！我看你是不識貨，不如拿去讓你男人看看，他一定識貨。」
葉清秋這次更大膽，直接攔住了隨從，不讓他拿那件大氅去送給顧景驍。
她朗聲說道：「剛剛不是還說好了，只要我想好了要什麼賞賜，就給我什麼賞賜嗎？我就是看不中這件衣裳，我用不著，我穿著它幹活不方便！我就是不要！我只希望王爺和將軍能跟我走一趟！」
霍連華對葉清秋的請求很好奇，但他也沒敢表現的太明顯。
他故意冷下臉訓斥道：「曜王殿下千金之軀，哪能跟著你到處亂跑？倒不如你先說說你要我們跟著你去哪裡？」
「不走遠了，就去石馬河。具體要做什麼，等到河邊我再細說。」葉清秋還冷靜的賣了個關子。
此時的主帥大帳，在其他人看起來已經變成亂糟糟的一團。
偏偏葉清秋就是什麼也不想理會，只想把這兩個真正的話事人拉到石馬河邊去。
曜王沒表態，只看向霍連華。
霍連華就等著曜王這副沒主意的樣子，他當即拍板決定道：「既然不遠，那就辛苦殿下坐上馬車過去瞧瞧吧！」
軍帳中都眾人沒有料到霍連華會這麼慣著葉清秋。
但他們轉念一想，又覺得大將軍此舉肯定是在做給其他人看。
他是要在眾人面前維持他說一不二，說到做到的形象，所以才這麼堅定的踐行諾言。
而且，葉清秋連如此金貴的賞賜都不要，寧肯冒著得罪曜王的風險，也非要去那條黃沙滔滔的河邊。
眾人不禁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之意，很想爭取隨同前去的這個機會。
但霍連華你其他人在軍中繼續吃喝暢飲，只帶了寥寥幾人一同前行。
期間，暖春又開口了。
「大將軍，石馬河乃是我軍半條母親河，大軍日常飲水皆取自於那兒，民婦對石馬河也頗有感情，這些時日住在狼牙城也未能再見大河，可否帶著民婦同去？」
葉清秋和霍連華一起看向暖春。
兩人長相毫無半分相似，眼神卻如出一轍。
都像是在無聲的審視著暖春：
這女的又打什麼算盤？
沒收拾她就不錯了，她不知道見好就收，居然還蹬鼻子上臉？
行啊。
那就把她帶過去，看她又想搞什麼么蛾子！
霍連華這麼想了之後，還快速瞄了葉清秋一眼。
發現葉清秋根本沒有繼續在看暖春，沒把這女的當回事，他就更加爽快的答應了。
「那行，聶百戶你家兩個人也跟著一起來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從軍營出來，繞過軍眷營，直奔了石馬河邊。
暖春一直伸長脖子盯著河邊，遠遠就注意到河水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
她想到從前在國公府時，清秋曾經跟著老夫人學過如何料理水生花草。
心中猛然一緊：
該不會是葉清秋利用這裡的植物，以及河床上的淤泥，培養出了可以淨化水源，改善河水品質的草叢吧？
要是真的是這樣，她的功勞就遠遠大過於自己了！
暖春用力的攥緊了自己懷中揣著的白玉平安扣。
既不安，又憤怒。
這個清秋何時才能本本分分的做人？
為什麼事事處處都要與她相爭？
她好不容易靠著這升級加厚的軍甲，得到了大將軍的賞識，好日子還沒過安穩呢，她清秋又上趕著來搶這份榮耀！
真是一個賤人！
但就在這時暖春忽然心念一轉，想到：
水生植物沒長嘴，不會說話，它們不可能說出究竟是誰種下了它們！
那若是她搶先一步邀功，清秋也沒有辦法證明那些草是她種的！
這麼想著，暖春立馬用非常緊張的語氣對聶百征說：
「征哥！你快放我下來馬！有一個讓你晉升至守備的大功正在眼前等著我們，但晚一步就來不及了！」
聶百征心情正沉鬱著，但突然聽見暖春說到「守備」二字，他回過了神。
想到暖春確實面對貴人時處變不驚，又知道如何利用軍甲升級，助他從百戶升到千戶……
聶百征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是個有主意的，而守備一職，又如同一個懸掛在眼前的香餑餑似的，令他心癢難耐……
「去吧！」
聶百征如同拔蔥似的，當即把暖春從馬背上放了下去。
暖春還真就成了第一個撲到石馬河邊的人。
她望著潺潺河水中，若隱若現的芨芨草葉子，在其他人還忙著下馬時，就已經擠出了兩滴眼淚。
等霍連華和曜王站定，暖春便開始放聲大哭。
「天佑我大魏國！天佑我邊關軍民啊！……民婦不過是前些日子依依不捨離開軍眷營之前，無意在河邊栽種下這幾簇芨芨草，想不到竟收穫如此驚人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