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貴氣養人啊
他們是好幾家人湊著牛車一起過來的，一伙人大大小小六七八個，顧大娘和葉清秋一起接待。
顧平安年前買的蜜餞果乾，這會兒派得上用場了。
但是還不夠。
好在，阿瑞被留在了漠北城的霍府，他送來了好幾箱果乾、蜜餞、糖塊、奶疙瘩這些，像一場及時雨似的，救了還不適應這麼大陣仗待客的顧大娘和葉清秋！
銀月和張振兩口子是坐在在第二輛牛車上到的。
她今天收拾打扮利索，但臨出門時，被婆母張老太硬塞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斗篷。
那斗篷不知道是放久了，還是實在舊了，銀月剛接過就聞見一陣熏人的味。
像是灶房牆上凝結了三五年的油垢味一樣，悶悶的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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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振卻渾然沒有察覺到銀月的不喜，還堅持給她套上了斗篷。
「穿著吧！牛車的篷子是臨時加的，單薄透風，怪冷的！穿厚點不容易凍著！」
說完，張振還給她把斗篷的帽子套在了頭上。
銀月放在大腿上的手瞬間捏緊成了拳頭。
她感覺自己要是披著這件斗篷坐一路，等到了顧景驍家，自己都要被醃入味了！
然而，車上同坐著好幾家鄰居，她不好沖張振發作。
更不好叫人看出，她嫌棄婆母給的斗篷。
她如今在軍眷營中可是人人誇讚的賢惠媳婦，她絕不能因為這件斗篷，就讓自己那麼久的功夫白做！
於是，銀月忍了又忍，只盼著趕車的鄰居能手腳麻利點，快些到顧景驍家。
好在路上早就有人清了道，不至於因為雪堆冰塊而難以通行。
等到了平康莊門口，銀月還沒下車就先把斗篷脫了，自己抱著裝有年禮的匣子，快步跳下了車。
「快請進，快請進！」
顧團圓姐妹倆在門口幫著一同迎客。
銀月走近，看見她們兩姐妹都穿著嶄新的棗紅棉襖，領口袖口壓著厚實的羊絨滾邊，懷裡抱著暖手爐，小臉因為暖和而紅撲撲的。
像兩顆熟透的水蜜桃。
真好看啊。
這就就是貴氣養人，財氣養人啊。
兩個灰頭土臉的小丫頭，如今都還當真有了幾分官宦小姐家的味道了……
銀月的眼睛先是一暗，隨即又重新亮了起來。
「團圓妹妹，平安妹妹，才幾日不見啊，你們好像都長圓潤了！果然是這平康莊的風水好啊，養人！」
「多謝張家嫂子誇獎，裡邊坐吧。」
顧團圓應付的答道。
接待了這麼一會兒，她累麻了。
並非有意針對銀月。
只是不想再動腦筋了，索性就按她娘教她的這幾句，應付了事。
但她這般模樣，在銀月眼裡，就是另外一番滋味了。
光是顧團圓、顧平安姐妹頭上用來裝飾發包的瑪瑙釵子，成色都是一頂一的絕。
那漂亮的紋路，潤澤的質地，誰見了不眼饞呢？
可見真是過上好日子了。
顧家的日子好起來了，哪裡還看得上他們這些舊時的破落戶鄰居？
銀月緊抿著嘴往裡走，看見平康莊的窗上全都是新糊的桐油紙，亮堂透光。
院落中的花壇雖然空空的，但土都是翻新過的。上面覆蓋淺淺的一層雪，也不知道天暖之後，葉清秋會在這裡種什麼漂亮花。
雖說，不管種什麼，都肯定比不上過去的寧國公府。
但那會兒大家都只是做丫鬟的，而如今葉清秋卻是翻身做主子了！
花壇里的花就是再丑，也是她葉清秋一個人的份了……
「夫君，我頭疼……」
銀月忽然往張振懷裡一靠，「恐怕還是吹著風，著涼了……剛開年的喜慶日子，可千萬別讓我把病情過給清秋姐姐了……我回牛車上等著吧……」
說著，便匆匆出了平康莊。
張振覺得很突然，但他還是覺得媳婦的身體更重要，於是，他腳步匆匆的插了鄰居的隊，搶著給顧大娘獻了年禮之後，便回牛車上陪銀月去了。
……
銀月自打從平康莊回來之後，夜夜都做噩夢。
她反覆夢見寧國公府被下罪抄家那一日的情形。
夢見她們這群丫鬟哭哭啼啼的被逼著交出了攢了許久的銀錢，被強迫著換上了囚服，套上了鐵鏈，如同過街老鼠被流放向西。
她總是滿身冷汗的驚醒，醒來之後瞪大眼睛，看向四周確認自己是否還身在軍眷營。
看清之後，她先是安心，隨後又鬱悶怨結。
同樣是嫁軍戶，憑什麼葉清秋嫁的顧景驍，就能迅速從百戶升至游騎將軍？
而張振……
想到他平時老老實實、唯唯諾諾的模樣，銀月就覺得升遷無望。
靠著張振，她是過不上葉清秋現在這種日子的！
只能自己慢慢摸索著，另尋出路……
這事還急不得，只能慢慢來。
因為她現在還是罪奴之身，任何事情做得太過高調，引別人注意了，對她都沒有好處。
銀月撫著胸口，絞盡了腦汁想法子，但想來想去，自己身上最精湛的技能，也就是女紅了。
可是，這條路被暖春走過了。
銀月現如今每次在軍眷營鄰居面前拿出自己的繡工作品，免不得就會有人想起暖春。
鄰居們受聶老太的念叨影響，認為暖春就是個災星。
因此，她們想到暖春就覺得晦氣，連帶著也就對國公府出來的女紅手藝避之不及。
「都怪那個賤皮子！」
銀月心裡的妒火伴著怒火，越燒越旺。
從平康莊回來歇了三四天之後，銀月借著想要去附近的土地廟祈福為由，獨自出了門。
她三拐兩拐的到了罪奴營，又來找暖春的麻煩。
暖春的肚子因為日漸大了，管事婆子也不敢讓她干太多活，就把她關在單獨的小屋裡，讓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縫補活。
銀月來的時候，暖春正腰酸腿脹，難受得緊。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來，就看見銀月掀起厚棉簾進來。
「你怎的還活著呢？」
銀月嫌棄的用手帕捂住了鼻子，冷眼打量著這又矮又髒的小黑屋。
「這種地方，狗都不待，你不會就要在這裡生孩子吧？」
暖春恨恨的瞪著她，沒說話。
銀月盯著暖春那渾圓的大肚子，繼續嘲笑：「真是賤種好養活，都待在這種地方了，還能繼續長……不過，你一個賤奴生的孩子，男的以後為奴，女的以後為娼，你以為有什麼好下場？」
說到這裡，她又笑了。
「你在這兒縫這些破衣裳縫到天亮，縫一件才幾個窩窩頭？而清秋姐姐現在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就是尊貴的將軍夫人，什麼活都有人伺候！你當初那一瓷片劃得可真值，人家靠那道疤搏了顧將軍的同情，而你呢？廢物東西！」
暖春忽然抱著頭，捂住耳朵，大哭。
「別說了！你別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