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季捕頭真是「別具一格」
季驪原本明確的復仇計劃,第一次出現了無法看透的阻礙。
周敬和,三皇子季鴻,是他明確的敵人。
可這個突然出現的朴月,是一個他算計之外的變數,剛好落在了最關鍵的位置上。
看著眼前這個安靜的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女人,季驪第一次感覺到事情或許比他想像的要複雜的多,她究竟是敵是友,是能幫他對付仇人,還是仇人安插在他身邊的一個圈套。
他布了十年的局,自以為掌控了一切。
可現在看來,似乎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影響著局勢。
「原來如此。」
季驪壓下心底所有的猜測:「告辭。」
朴月「嗯」了一聲,沒有再抬頭。
季驪轉身離去,腳步不疾不徐,和來時沒什麼兩樣,只是這一次,他的後背繃的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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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出巷口拐上大街,喧鬧的人聲又重新將他包圍。
可他的世界裡,卻是一片空白的寂靜。
他以為自己掌控全局,潛伏在暗處等待時機。
現在他才驚覺,很可能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
這個朴月,她的出現,絕非偶然。
她的記憶被封鎖了。
而那被封鎖的,很可能就是他苦苦追尋了十年,被埋藏起來的真相。
季驪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向縣衙的方向,眼神里再沒半分溫和,只餘下徹骨的寒意。
他想知道的,就一定要挖出來。
哪怕,要將這臨河縣鬧個天翻地覆。
自那日之後,臨河縣平靜了數天。
這份平靜,在第四天清晨被打破了。
天剛亮,縣衙門口就圍滿了人,吵嚷聲從大門一路湧進二堂。
「青天大老爺啊!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家裡的耕牛不見了!這沒了牛,開春的地可怎麼犁啊!」
「我們村也丟了!一晚上丟了三頭!」
胡縣令被吵的一個頭兩個大。
好不容易安撫下情緒激動的村民,一問才知,竟是縣城周邊的三個村子,接二連三的發生了耕牛失竊案。
春耕在即,耕牛就是農戶的命根子。
這案子不大,卻足以動搖民心。
季驪剛踏進縣衙,就被胡縣令一把抓住。
「季捕頭,你來的正好!這案子,交給你了!」
季驪聽完前因後果,眉梢都未動一下。
然而,那些農戶臉上真切的焦急與絕望,還是讓他停住了腳步,無論背負著怎樣的血海深仇,眼下的臨河縣,他是官,他們是民。
「知道了。」
他應了一聲,轉身就朝外走。
胡縣令還想囑咐幾句,卻見季驪頭也不回的穿過人群,他的方向並非案發的村落,反倒是往城南里的小巷走去。
季驪的目的很明確。
他穿過兩條街,停在了朴月那間樸素的院落門前。
朴月正在院子裡曬草藥。
聽到敲門聲,她開門見到是他,臉上沒半分意外。
她只是平靜的問:
「有事?」
「跟我走一趟。」
季驪的語氣不帶商量。
朴月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去哪兒?」
「查案。」
「什麼案?」
「耕牛失竊案。」
朴月的眼神里透出不解。
「查失竊叫我做什麼?」
她一個仵作,難道還要去給牛驗傷不成。
季驪看著她,說的理所當然:
「你不是會看腳印?」
「……」
朴月徹底無語了。
她抬眼看著他,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覺得他有病。
但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轉身回了屋,出來時手上多了個小布包,反手便將門鎖好了。
她拍了拍衣擺上的草藥碎屑,聲音清淡,「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趕到了第一個案發地,靠山村。
牛棚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凌亂的乾草和一股牛糞味。
受害的農戶老漢急的直跺腳,跟在季驪身邊絮絮叨叨,把發現牛不見的經過說了一遍又一遍。
季驪當先一步進了牛棚,視線先是掃過柵欄的木樁和門鎖,接著才蹲下身子,仔細在地上尋找起來。
朴月沒進去。
她抱著布包,找了塊乾淨的石磙坐下,神情淡然,還打了個哈欠。
片刻後,季驪站起身,對旁邊的老漢說道:
「賊人應該有兩三個。」
「這柵欄斷口毛躁,地上腳印也雜,像是幾個人合夥把牛套走,往北邊山路去了。」
老漢連連點頭,臉色更白了幾分。
「那肯定是那幫流竄的土匪幹的!他們人多勢眾啊!」
季驪沒理會老漢,轉身走向朴月。
她正低頭摳著石磙上的青苔。
聽到這話,她抬起頭,看了季驪一眼。
那眼神里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但季驪還是從中看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季大人的眼光,確實……」
朴月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不那麼傷人的詞,
「別具一格。」
季驪沒接她的刺:
「怎麼說?」
朴月嘆了口氣,從石磙上站起來。
她走到牛棚前。
「柵欄不是被撞開的。」
朴月指著斷裂的木頭,說:
「你看這幾根橫木上的勒痕,是繩索絞緊後留下的,賊人用麻繩套住橫木,再拿鐵棍做槓桿,一點點撬斷。」
她撥開斷木外側壓著的乾草。
「弄完之後,又把乾草重新蓋上,這不是強撞,是拆解,為的是拖延主家發現的時間。」
季驪看著那幾道勒痕,指節頓了頓。
他竟然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還沒等他開口,朴月已經蹲了下去,目光落在他剛剛看過的那片泥濘地面上。
「你說腳印雜亂,有兩三個人?」
她蹲下身,指尖在幾處泥印上方虛虛的點過。
「這是主家早上來餵牛時踩的,泥土外翻,還很新。」
「這是牛蹄印。」
「除掉這些,現場真正屬於賊人的腳印,只有這一行。」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細木棍,量了一下那枚腳印的長度。
「鞋印長約八寸半。」
她站起身,目光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只有一個人。」
季驪問:「一個人能把牛牽走?」
朴月用木棍點著腳印邊緣,「能,只要他知道牛棚怎麼拆,也知道牛夜裡不會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