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針尖上的迷局
三家姑娘都是在自己臥房裡昏迷不醒,被人發現時衣衫有些凌亂,但萬幸的是沒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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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救醒了,可醒來後說的話,卻讓整個臨河縣炸開了鍋。
她們都說,迷迷糊糊的時候,在床頭看見一張模糊的白臉,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白臉鬼採花的傳聞,一夜之間傳遍臨河縣的大街小巷。
姑娘們晚上都不敢出門,家家戶戶都學著戲文里那樣,在門窗上貼滿了黃符紙,鬧得人心惶惶。
季驪聽完,面色陰沉:「又是鬼神之說。」
胡縣令哭喪著臉:「百姓就信這個啊,現在滿城都在罵衙門不作為,任由鬼怪害人,季捕頭,這事兒……可比盜牛案棘手多了。」
等胡縣令說完了,一直沒說話的朴月開口問道:「人呢?」
「啊?」
胡縣令一時沒反應過來。
「三位姑娘,人在哪裡?」
「哦哦,都在家裡躺著呢,大夫請了,道士也請了,都沒用。」
朴月道:「帶我們去看看。」
第一家是城東王員外家,濃重的草藥和燒符紙的混合氣味,瀰漫在家裡,王員外夫婦哭的眼睛紅腫,見了官府的人,就差跪下了。
王家小姐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神里滿是驚恐,朴月走過去,季驪和胡縣令跟在後面。
她先是觀察了房間,門窗完好,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床鋪整潔,除了被褥有些亂,也看不出搏鬥的跡象。
朴月問:「你看到那張白臉時,可有聞到什麼氣味,聽到什麼聲音?」
王小姐縮在被子裡,搖了搖頭:「沒有……就是頭很暈,眼皮重,然後就看見……一張白慘慘的臉……」她說著,又發起抖來。
朴月不再問話,而是蹲下身,仔細地檢查她的手腳,季驪看著她的動作,她檢查的很細的,從指甲縫到腳踝,一寸寸的看。
很快,在王小姐的左手手腕上,她的目光停了下來。
「把手伸出來。」
朴月的聲音不高,卻讓人無法抗拒,王小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從被子裡拿了出來。
朴月輕輕地托起她的手腕,在腕骨內側靠近掌根的地方,有一個極小的紅點,不仔細看,很容易以為是被蚊蟲叮咬的。
但朴月一看就知道不是,紅點中央,有一個比針尖還細的孔,周圍微微紅腫,顏色暗沉,沒有消退的跡象。
季驪也湊過來看:「這是什麼?」
胡縣令更是伸長了脖子:「哎喲,這是……被什麼蟲子咬了?」
朴月斷言:「不是蟲咬。」
她鬆開王小姐的手,又去了柳秀才家和周掌柜家。
情況一模一樣,兩位姑娘也都處於極度驚恐中,對事發經過說不出更多的細節,在她們的手腕上,相同的位置,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針眼。
回到縣衙,胡縣令已經急的坐不住了。
「怎麼樣,朴仵作,可看出什麼門道,是不是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朴月沒理他,從自己的勘驗箱裡拿出一個用蜂蠟封好一頭的乾淨竹筒,又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火上烤了烤。
季驪不解的問:「你這是做什麼?」
「取證。」
朴月說著,又拿出一塊乾淨的細麻布,再次去了王員外家。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用那根消過毒的銀針,輕輕地刺破了王小姐手腕上那個紅腫的針眼,擠出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組織液。
隨後,小心地抹在竹筒內壁的培養基上。
培養基是她自己配的,用煮爛的米湯和肉糜熬製,再用細紗布過濾,最後封進竹筒。
做完這一切,她用蜂蠟將竹筒另一頭也封好,放回箱子裡。
她對季驪說:「需要等一天。」
第二天,季驪正在擦拭他的刀,這時朴月拿著那個竹筒找到了他,他一夜沒睡好,腦子裡全是那個鴻字和巷子裡詭異的身影。
季驪放下刀,問道:「有結果了?」
朴月點頭,把竹筒遞給他,透過半透明的蠟封,可以看到竹筒內壁原本乾淨的培養基上,出現了一片淡黃色、邊緣模糊的菌斑。
「這是什麼?」
朴月言簡意賅,「毒,麻藥的一種,少量能讓人迅速昏迷,但不會致命,因為混了別的草藥,所以傷口紅腫不退。」
季驪眼神一凜,問道:「迷藥?」
「嗯。」
朴月把竹筒收回箱中,「不是入口,也不是薰香,三間臥房都沒有異味,門窗也沒有煙燻痕跡。」
季驪回想起那三個針眼,聲音沉了些。
「是針。」
「對。」
朴月點頭,「用浸了藥的細針,刺入三位姑娘手腕的,是一個懂醫術,或者說,懂穴位的人。」
「手腕……」季驪思索著,「這個位置有什麼講究?」
朴月淡淡的道,「神門穴,主心悸,驚厥,失眠,是安神的大穴。」
她看向季驪,補充道:「用藥刺此穴,人只會覺得異常睏倦,在睡夢中失去知覺,不會有絲毫掙扎。」
季驪的手指在刀鞘上輕輕地敲了一下。
「所以,只是她們昏迷前看見的偽裝,那所謂的白臉鬼。」
朴月沒有否認。
季驪繼續道:「兇手懂藥理,懂穴位,還能不驚動任何人,潛入三位姑娘的閨房。」
胡縣令聽的臉色發白,半晌才擠出一句。
「那……那不是鬼,是人?」
朴月抬眼看他,「人比鬼難抓。」
胡縣令愣了半晌,終於咂摸出朴月那句人比鬼難抓的意思,他一屁股坐回太師椅上,官帽歪的更厲害,整個人癱在椅背里。
「人,是人幹的?」
他喉嚨發緊,連說話都低了幾分。
「我的老天爺,這可比鬼還難辦,鬼怪作祟,貼符,請道士,好歹還能糊弄過去,可若是個活人……」
胡縣令抬手抹了把額頭。
「這怎麼防,一個懂迷藥、會潛行,還專挑大姑娘下手的活人?」
百姓怕鬼,可官府更怕這種抓不著影子的罪犯。
鬼怪之說,尚能用「已請高人作法」來安撫民心,可一個活生生的採花賊在城裡遊蕩,那就是縣衙實實在在的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