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尋眼
季驪的臉色也不好看,這案子,從頭到尾都有著一股邪性。
他看向正在低頭思索的朴月問道:「從何處查起?那迷藥的成分,能不能追到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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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月搖頭:「藥方很刁鑽。幾種草藥混在一起,掩住了主藥的氣味和藥性。尋常郎中未必能辨得出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用的草藥都不罕見,城裡任何一家藥鋪都能抓齊。從藥查,範圍太大。」
胡縣令剛撐起來的身子,又塌了回去。
季驪在堂上走了幾個來回,手指一下下敲著刀鞘,「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張白臉。」
他停下腳步,眼神銳利,「無論如何,三位姑娘都看到了。只要是人,就一定有相貌特徵。」
朴月抬眼看他,「她們是在半昏迷時看到的,記憶未必可靠。」
季驪道:「總得試試,走,再問一遍。」
這一次,他們沒有帶上咋咋呼呼的胡縣令,只兩人前往。
兩人先是到王員外家。
王小姐經過一天休養,精神好了些,可一見和朴月進門,還是下意識往被子裡縮。
朴月放輕聲音:「王小姐,別怕。我們再問幾個問題就走。你試著想一想,那張白臉,是什麼形狀?」
王小姐攥著被角,指節發白。
「圓的……」
她努力回憶,聲音發顫。
「像一個白面盤子,很圓,沒有稜角。」
季驪記下「圓臉」二字。
兩人辭別王家,又去了柳秀才家。
柳小姐讀過書,性子比王小姐穩些,可提到那夜的事,臉上煞白。
聽完朴月的問題,她立刻搖頭。
「不是圓的。」
她說:「我看得分明,那張臉有輪廓,下巴方方的,像個男人。」
季驪眉頭皺起,一個說圓,一個說方。
最後是周掌柜家,周姑娘年紀最小,膽子也最小,幾乎是哭著說完的。
她抽泣著:「是……是尖的……下巴很尖,像戲台上的狐狸精,瓜子臉……」
從周家出來,天色已經擦黑,季驪一路沒說話。
回到縣衙,他把刀往桌上一放。
「一個圓臉,一個方臉,一個瓜子臉。」
他冷笑,「她們是在耍我們,還是根本沒看清?」
這算什麼線索?
總不能把全城的人都篩一遍。
三張截然不同的臉,根本指不到同一個人身上。
兇手難道還會變臉不成?
朴月卻一直沒開口,她讓衙役取來紙和炭筆。
她沒有理會一旁來回踱步的季驪,只在桌案上鋪開三張紙。
第一張紙上,她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形。
第二張紙上,她畫出方臉輪廓。
第三張紙上,她畫了一個上寬下窄的瓜子臉。
季驪看著她的動作,越看越不解。
「你這是做什麼?把她們的話都畫下來?」
朴月沒抬頭。
她將三張畫著不同臉型的紙疊在一起,對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
紙張半透。
三個輪廓壓在一起,成了一團雜亂的線。
朴月問:「看到了嗎?」
季驪沒好氣地答:「看到一團糟。」
「錯了。」
朴月將紙放回桌上,用炭筆在重疊圖形的中央,重重畫了兩個點。
她抬起頭看向季驪說:「臉型在變,位置沒變。」
季驪的手指停在刀鞘上,「眼睛。」
朴月繼續道:「三個姑娘描述的臉型各不相同,說明那張白臉很可能是偽裝。」
「或許是一張面具,或許是臉上塗了厚粉。」
「她們在昏暗裡看不真切,便會把缺失的地方自己補全。」
她點了點那兩個炭點,「但有一點,她們說得一樣。」
季驪立刻問:「什麼?」
「我讓她們說那張臉最嚇人的地方。」
朴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王小姐說,那雙眼睛在黑暗裡會發亮。柳小姐說,她只記得那雙眼睛,很亮,像盯著獵物的貓。周小姐也說,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貓。
季驪想起巷子裡那個黑影。
還有那雙在暗處亮得異常的眼睛。
只一眼,他便記得清清楚楚。
季驪低聲道:「特別亮,像貓一樣的眼睛。」
朴月道:「對,臉可以遮,粉可以塗,眼睛變不了。這是他的破綻。」
季驪胸口那股煩躁散了些,思路也跟著清楚起來。
他一掌拍在桌上。
「我明白了。按這個線索查!」
他轉身要走,卻被朴月叫住。
「等等。」
季驪又轉過頭,問道:「怎麼?」
「排查範圍還是太大。」
朴月道:「臨河縣裡眼睛生得特別的年輕男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打算一個個抓來問?」
季驪停住腳步。
確實。
只憑一雙亮眼睛,連盤問的由頭都不夠。
他看著朴月。
她既然開口攔他,就一定還有別的判斷。
朴月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你忘了另一點。兇手的手法。」
「手法?」
「神門穴。」
朴月伸出手腕,點了點那個位置。
「用浸藥的細針刺入此穴,分毫不偏。這不是隨便懂點藥理的人能做到的。」
她看著季驪。
「這種準頭,要長期練針灸。只看幾本醫書,練不出來。」
季驪眼神一變,懂藥理,熟悉穴位,受過針灸訓練,還有一雙在黑夜裡格外亮的眼睛。
幾條線索合在一起,搜查的方向立刻清楚了。
季驪的聲音陰沉:「城中所有醫館、藥鋪,所有大夫、學徒,只要會針灸,尤其是年輕男子,一個都不能漏。」
他轉身出了正堂,聲音傳遍縣衙後院。
「來人!」
「召集所有捕快,跟我走!」
臨河縣的夜,被馬蹄聲和火把撕開。
季驪騎馬在前,身後十數名捕快緊隨其後,一路排查到城南仁和堂。
仁和堂是臨河縣最大的藥鋪之一,夜裡也有坐堂大夫和學徒值守,此時前堂還亮著燈。
「官府辦案!所有人不許動!」
王捕快帶人踹開大門,捕快們衝進藥鋪,將正打著哈欠的坐堂大夫和幾個昏昏欲睡的藥童嚇得臉色發白。
藥鋪老闆連滾帶爬地從後院跑出來,衣服都穿得歪歪扭扭。
「官爺,官爺,這是做什麼?小店一向奉公守法,按時納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