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仵作
「咦?怎麼是個女人?」
眾人的注視下,許令卿忙不迭彎腰低頭,一面慶幸自己蒙著臉,一面暗道紀英這個世叔坑人。
紀英是她外祖父好友的兒子,現任長安縣尉。
因她自幼由外祖父教養,便也和紀英相熟,喚他一聲世叔。
付行簡看到來人是個女子,微微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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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縣尉,這就是你說的技藝高超的仵作?她是個女人啊!」
說話的是付行簡的胞弟,年僅十六歲的付行一。
頂著兄弟二人打量的目光,許令卿把上半身又往下壓了壓,一副恨不得拿後腦勺對著人的樣子。
她八歲起隨外祖父學習勘驗之術,加上本來就喜愛探案,所以在紀英請她幫忙時,她沒有拒絕。
只是她會驗屍一事只有外祖父、紀英和婢女海棠三人知道,而外祖父已於五年前過世,這世上知道她會驗屍的人就只剩下紀英和海棠了。
紀英看到許令卿的模樣,這才反應過來她和付行簡是夫妻關係,心中暗叫糟糕。
世人認為仵作是賤業,每次看到都覺得晦氣嫌惡。
如果讓付行簡知道自己的夫人出來幫他驗屍,別說許令卿有麻煩,連他也落不了好。
紀英三兩步跨到許令卿身前,想要替她遮擋住付行簡的視線。
「這是申仵作,別看是個女子,手藝好得很,驗過的屍體沒有說不好的。」
眾人無語,屍體能評價嗎?
付行簡聽到「申」這個姓氏,眉頭微動,想起許令卿外祖也姓申,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據他所知,申老夫人十分忌諱驗屍一事,申家小輩也無人願意學習此術。而且申家就算落魄了,應該也不會讓家中子嗣出來從事賤業,更何況還是個女子。
想來眼前之人應該只是同姓而已。
他收回視線,沉聲問道:「死者為男子,你是女子,可有不便?」
許令卿大氣不敢喘,維持著低頭的動作,粗啞著嗓子回話:「仵作如醫者,眼中不分男女。」
付行簡有些意外,眉心舒展:「有勞申仵作。」
紀英適時說道:「屍體放在屏風後,你快去驗屍。」
許令卿行了一禮,快步繞到屏風後,直到脫離眾人的視線才敢輕輕吐出一口氣。
「呼——」
她低頭看向仰面躺在地上的男子,二十出頭的年紀,做夥計打扮,身上散發出屎臭味。
失禁了?
念頭閃過,她面不改色地戴好手套,蹲下身來翻檢。
死者面容鬆弛,眼睛半睜,扒開眼瞼可以看到眼珠上有零星血點。
微微張開的嘴唇呈現青紫色,口鼻周圍沒有挫擦傷,但鼻孔和嘴角有淡粉色的泡沫。
她用指尖輕輕蘸起一點,有些黏膩。
視線落在死者的嘴唇上。
扒開細看,口中不見異物,牙齒縫也沒有殘留,只有喉嚨深處有幾縷黏絲。
她正要繼續往下檢查,指尖碰到死者裡衣的那一刻突然頓住。
素羅!
一個酒樓的夥計竟然穿這麼貴的布料!
……
屏風外,眾人等了許久都沒等到結果,不覺有些焦急。
付行一緊張詢問:「紀縣尉,這個女仵作行不行啊!不行趕緊換人!」
「閉嘴!」
付行簡一聲輕斥,嚇得付行一縮了縮腦袋,委屈巴巴地嘀咕道:
「二兄,我真的沒有殺人,這事關我的清白,要不還是你找個懂行的人來看看吧。女人當仵作,聽著就不靠譜。」
付行簡看向長安縣尉紀英:「紀縣尉,舍弟雖頑劣,但本侯相信他不會害人性命。」
紀英恭敬回話:「下官也想相信侯爺的話,可這屋子裡當時只有四郎君和這夥計蔡大,還是要查清楚的好。當然,若是有人可以證明四郎君沒有殺人自然也是可以的。」
「本姑娘可以證明。」
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突然出現,驚得眾人微愣。
許令卿正好從屏風後走出,就看到屋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長相明媚,杏眸粉腮的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看起來二十多歲,身形略有些豐腴,穿著一身石榴色的襦裙,水亮的眸子直直地落在付行簡的身上,眉眼彎彎。
「表哥……不對,是雲陽侯,許久不見。」
付行簡一怔:「你,回來了?」
許令卿腳步微滯,下意識看向兩人。
女子抬眸凝視,眼中淚光浮現:「是,我回來了。」
看到二人四目相對,許令卿垂下眼帘走向紀英:「縣尉,這是寫好的驗屍記錄。」
紀英轉著眼珠子看看她,又看看女子,最後掃了一眼付行簡,神情古怪。
付行一滿臉興奮地跑過去:「祁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你說你可以證明我沒有殺人,是真的嗎?」
女子頷首,對紀英行禮:「祁鸞鸞拜見縣尉。我可以證明付行一沒有殺人。」
紀英看完驗屍記錄,才開口:「祁姑娘請講。」
祁鸞鸞從容說道:
「我來得早些,來時正好看到有一個夥計搖搖晃晃地走進這間屋子。他似乎很難受,臉色灰敗,不停地用衣袖擦拭口鼻。」
「我曾命婢女上前詢問過情況,不過那夥計喚之不應。我已讓婢女把這事告訴酒樓掌柜,讓他帶那夥計去看大夫。至於去沒去……」
她望向縮在角落裡的中年漢子:「看這情形,這家酒樓的掌柜應該沒有帶他去看大夫。」
酒樓掌柜緊張地搓著手:「我本來想忙過這陣就讓他回去休息,不知道他會……再說,也不一定就是生病,萬一就是被人……」
祁鸞鸞陡然提高聲音,面有慍色:「到了現在,你還想污衊人!」
她刷地一下推開屏風,露出躺在地上的死者,捂住口鼻:
「你們看他面容,可像是被人打死的?屋中整潔,亦沒有打鬥的痕跡。我在隔壁,期間只聽到小四一個人背書的聲音!」
付行簡邁步上前,伸手翻動屍身,嗓音低沉:「沒有外傷,四肢沒有痙攣……申仵作,可有銀針?」
許令卿低眉垂目遞上。
付行簡把銀針刺入死者喉嚨、腹部,看著沒有變色的銀針肅聲道:「也不是中毒。」
祁鸞鸞在他身邊蹲下,一臉篤定:「肯定不是中毒!《無冤札記》中提到過,中毒身亡指甲當為黑色。」
她指了指死者的手指甲,「表哥你看,他的指甲是青紫色,和記錄不符。」
「再排除毆鬥致死,結合他死前的狀態來看……」
說話間餘光瞥見付行簡鎮靜專注的目光,臉頰微紅,語氣微弱:「這人應是突發惡疾而死。」
許令卿看向面對屍體仍侃侃而談的祁鸞鸞,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祁鸞鸞感受到她的注視,回過神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對哦,仵作都驗過了!偏我還在這裡賣弄。萬一猜錯,可就貽笑大方了。」
許令卿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不是賣弄,祁姑娘不畏懼死者,膽大心細,是對生死負責。」
眾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卻從粗啞的聲音里聽出真誠。
祁鸞鸞愣了一下,笑著道謝。
紀英無語地看了兩人一眼,仿佛看到妻妾和鳴的景象。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付行簡注意到他的表情,轉眸看向許令卿:「不知申仵作驗得的死因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