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嫂如母
許令卿上車的動作微滯:「侯爺可有看到你?」
海棠想了想搖頭:「應該沒有,侯爺騎得極快,四郎君一喊出聲我就趕緊放下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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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說著,她的臉上還是露出忐忑。
「夫人,萬一侯爺問起,咱們怎麼辦?」
許令卿淺笑安撫:「捉賊見贓,未當場捉到便不必理會。即便捉到,諸事有我。」
海棠望著她鎮定自若的樣子,提著的心落回原處。
她捧起懷裡的油紙包,笑嘻嘻地湊過去:「夫人,您看我買到了什麼?是您愛吃的王記果脯。」
許令卿含了一顆在口中,酸甜的味道瞬間安撫了她心中的悶燥。
主僕二人順著小門回到住處,才剛收拾妥當就聽到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海棠斂膝行禮:「給侯爺請安。」
許令卿上前服侍他更衣,神色自然地問起付行一的事:「小四的事解決了嗎?」
付行簡冷淡的「嗯」了一聲,視線落在桌子上:「出去買的?」
許令卿笑道:「許久沒吃到王記的果脯,他家今日終於開門,海棠便去買了一包。侯爺可要嘗嘗?酸甜可口,夏日最是開胃。」
付行簡轉眸看向她,暗沉沉的目光里含著打量。
許令卿笑容坦蕩地與他對視。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自然不會心虛。
付行簡收回視線,坐到桌邊,指尖輕輕敲擊,片刻後命屋裡的下人退下。
海棠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低下頭走在最後,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屋門關上的瞬間,付行簡面無表情地開了口。
「許氏,你有沒有什麼想要說的?」
聽到他的稱呼,許令卿彎起的唇角頓住,輕聲詢問:「侯爺想聽什麼不如直說。」
付行簡凝目看去。
便見許令卿穿著一身素色襦裙,她未施粉黛,烏髮盤成一個矮髻,未著簪,僅用一根髮帶綁著,秀眉鳳目,清冷中帶著幾分纖瘦。
他放緩語氣:「你近日可有去陪伴長嫂?」
許令卿抿了抿唇,臉上的笑容又淡了幾分:「前日下午去過,長嫂在休息,我便沒有進屋。」
付行簡看著她垂落的眼睫,再次開口:「長嫂寡居,只有寶月作伴,你當常去陪伴。平日相處記得恭敬守禮,長嫂如母,莫要與她為難。」
「長嫂如母」四個字一出,許令卿面容僵住,臉上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下去。
她因和長嫂八字不合,公婆為防她不敬長嫂、攪家鬧事,在她成親第二日當著一眾親族的面對她說出「長嫂如母」,要她敬重長嫂如敬婆母的話。
許令卿抬眸凝視面前之人,嗓音發緊:「侯爺既提及長嫂,那我便也多言幾句。」
付行簡當即冷沉了臉,看向她的眼神變得鋒利。
許令卿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晌午我去給侯爺送衣,長嫂可是在為侯爺量尺寸?」
「是又如何?」付行簡語氣冰冷,「你要說什麼?」
「我要提醒侯爺,既知長嫂寡居,行事就該有分寸,懂避嫌,須知瓜田李下……」
砰!
付行簡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杯盞跳躍,滾落倒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打斷了她的話。
「許氏!你放肆!」
許令卿驚得面色微白,攥緊手仍站得筆直,仰頭和他對視,沒有任何閃躲。
付行簡雙眉下壓,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怒火翻滾。
「我還奇怪長嫂為何那般怕你,不過是用衣裳擦了眼淚,何至於惶恐。現在看來,怕是你暗中多次欺辱所致!許氏,我當真是錯看了你!」
說罷,摔門而去。
許令卿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浮現的酸澀,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聽到動靜的海棠跑進屋,就看到許令卿輕輕咬著下唇,一片又一片地撿著。
海棠悄悄觀察她的臉色,小聲詢問:「侯爺是不是發現夫人驗屍的事情了?要不請紀縣尉幫忙說和一下?您做的是好事,侯爺會理解的。」
許令卿緩緩搖頭:「沒有被發現,不要擔心。不過是起了誤會,侯爺火氣大,回頭說清楚便好了。」
她嘴上這麼說著,可心裡明白,付行簡是不願意聽她解釋的。
他習慣了軍中那一套,不容置疑、不容反駁,不容解釋。
他要她像他的兵一樣,只需要聽話、服從。
海棠鬆了口氣:「是誤會就好,一會兒我去煲鍋清熱去火的藥膳,讓侯爺喝了快點消火,也好把誤會解開。」
許令卿瞧見她拿著碎瓷片歡歡喜喜地去煲湯,失笑嘆息:「怎麼這麼實心眼。」
餘光瞥見門口的老婦,表情僵住:「張嬤嬤。」
張嬤嬤繃著臉,站得筆直:「給二夫人請安。」
她上下打量她,聲音陰沉:「二夫人倒是好心情!還有心思和僕婢笑鬧,老夫人那邊可是被您氣得頭暈。」
許令卿眉尾輕挑,面露困惑:「除早起請安,我並未再去打擾婆母,又怎麼會氣到她?」
張嬤嬤冷哼一聲:「二夫人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知道,可見錯得離譜。老夫人讓老奴告訴您,雲陽侯府有今日的榮耀是家中兒郎用血肉換來的!二夫人夫妻和順,可也別往別人的心窩子上捅。」
許令卿恍然大悟,是因為長嫂姜芸華在書房落淚的事傳到了老夫人的耳中。
她溫聲向張嬤嬤解釋:「長嫂哭是她想起大伯,與我無關。」
張嬤嬤根本不聽,大聲道:「傳老夫人話,二夫人不敬長嫂,罰去佛堂思過。」
說完手一抬,跟在身後的兩個粗壯的婦人直接朝許令卿靠近,一副她不走就要把人拖走的架勢。
眼見說不通理,許令卿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提步往外走。
佛堂位於老夫人房間的西側間,小小的一間屋子,放著蒲團、佛像,還有一張已經擺放好的書案。
「二夫人抄完這書案的東西便可出去,還請二夫人再次靜思己過,誠心懺悔。」
張嬤嬤說完,關門落鎖,小小的佛堂立刻暗了下來。
夏天炎熱,可佛堂卻陰冷得很。
許令卿穿得輕薄,沒多久便連打了兩個噴嚏。
看著紙上的墨團,她嘆息一聲另換了一張新紙。
「二郎和祁家丫頭多好的一對,要不是她橫插一腳,拆散了兩人的婚事,府里不知少了多少事!二郎又怎會因為不喜她,連孩子都不願意讓她生!」
蒼老的話音從隔壁透過來,許令卿腦中轟的一聲,整個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