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想通了就好
許令卿茫然地站著,老夫人的話在她腦中翻來覆去地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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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付行簡真的和祁鸞鸞有過婚約?可他親口說過他沒有訂婚,也沒有心儀之人。
許令卿揉了揉眉心,回想當初之事。
那時她剛剛回到長安,恰逢臨川公主舉辦賞花宴,席間被婢女弄髒衣裳帶去更衣。
彼時付行簡也被扣了酒水,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被帶去同一間屋子換衣裳。
她當時察覺有異,本來要偷偷溜走,沒想到被婢女尖聲叫破。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為了她的名節考慮,付行簡主動求娶。
許令卿曾再三向他詢問,確定他沒有婚約在身才同意成親。
可是老夫人一直覺得她是故意算計,想要高攀雲陽侯府。
許令卿多次解釋都沒有用,便想著將心比心,也許終有一日可以軟化婆母。
如今看來,老夫人真正怨的是她毀了付行簡和祁鸞鸞的親事。
許令卿抬手摸在小腹上,她身體康健,偏成親多年無子,只能一邊忍受著婆母的苛責,一邊吞下一碗又一碗助孕的湯藥,卻原來是他不想讓自己生嗎?
既然這麼不喜歡她,他大可以不和自己同房。
許令卿被雜亂的思緒攪得頭暈,恍惚中手按在硯台上,濕涼的墨汁喚回她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這些事她不能只聽別人說,她要親口向付行簡問個清楚明白。
倘若事情當真如老夫人所言,她願意離開,讓一切歸回原點。
隔壁的說話聲沒了,燭火跳躍,昏黃搖曳的燭光下,許令卿將手上的墨汁一點點擦拭乾淨,再次低頭抄寫經書。
清晨,門外傳來歡快的聲音。
「婢子賀大夫人芳齡永駐!」
「婢子賀大夫人平安喜樂!」
她聽到姜芸華笑著回道:「貧嘴的丫頭們,都別在這兒圍著我了,到外頭領賞去。」
話音落,許令卿便聽到一陣開鎖聲,接著便見張嬤嬤陪著姜芸華站在門口。
姜芸華快步進屋,絳色墜珠的長裙拖曳在地。
她拉起許令卿的手,滿面愧色。
「我早起才知道這事,弟妹別怕,我和娘說清楚了,是我自個兒見到你和二郎夫妻和睦的樣子想起夫君落淚,與你不相干。」
頓了頓,忽然放慢語速:「弟妹不會怪我吧?」
許令卿抽回手,不冷不熱道:「說清楚就行了。」
她將昨夜抄好的佛經遞給張嬤嬤:「我可以回去了嗎?」
姜芸華嘴角扯出一個虛浮的假笑:「弟妹可不能回去。過會兒客人該到了,弟妹還要幫我待客呢。」
張嬤嬤隨意地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對姜芸華恭敬道:「大夫人,這怕是不成,二夫人今日不能出現在宴席上。」
「為什麼?」姜芸華脫口問完,反應過來擺擺手,「是不是因為弟妹與我八字不合的說法?那都是沒影的事,不用當真。」
張嬤嬤軟聲勸說:「命格之說非同小可,今日又是您的生辰,還是要謹慎些,不要讓老夫人擔心。」
姜芸華蹙眉瞧著許令卿,五官皺成一團,糾結道:「可全家都在,獨獨少了弟妹,傳出去多不好。」
「您莫忘了去年的事。」張嬤嬤提醒完,便拿眼睛去瞧許令卿。
姜芸華去年生辰宴摔斷了胳膊,因為二人八字不合的原因,府中便有傳言說是許令卿克的。
為了這事,老夫人罰她抄了三日的佛經,為姜芸華祈福祛晦。
許令卿淡淡道:「長嫂不用為難,便按照婆母的意思辦,宴席我就不參加了。」
姜芸華長長地嘆了口氣:「今日委屈弟妹了。」
從佛堂出來,向老夫人請過安,一出屋,許令卿就瞧見撇著嘴頂著兩個黑眼圈的海棠。
「夫人。」海棠委委屈屈地上前,語調裡帶著些哽咽。
許令卿笑著拍了拍她的發頂,壓低聲音:「在這兒可別哭,咱們今日出去玩。」
海棠吸吸鼻子,眼神期待,卻還是捂住嘴小聲問道:「可今日是大夫人的生辰宴,出去玩不太好吧?」
許令卿眨眨眼,學著她的動作一臉俏皮:「不打緊,是老夫人讓的。」
姜芸華望著滿臉笑容全然不見失落的許令卿,心頭有些梗,揚聲道:「弟妹,你還欠我一句話。」
許令卿感受到四周看過來的目光,朝她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祝長嫂芳辰吉樂,常擁清歡,歲歲無憂,萬事稱心。」
不過是幾個吉祥詞,又不要錢,姜芸華願意聽,她能不重樣地說。
姜芸華噎住,心頭的悶堵更盛。
許令卿轉身就看到付行簡站在那裡,也不知看了多久。
付行簡神情滿意,聲音平淡:「看來你想通了,這樣才對。」
許令卿嘴角微抽,瞟一眼黑臉的姜芸華,眼珠一轉,附和點頭:「侯爺說得對!」語畢,從他身邊擠過去,帶著海棠拔腿疾走。
她一口氣奔出府門,出了巷子才忍不住笑出聲。
「瞧瞧,這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海棠沒聽太懂,但不妨礙她跟著笑。
「夫人,咱們上哪玩?」
許令卿稍作思索,提手一指:「咱們先去吃麵起餅,再來碗槐葉冷淘,然後去世叔家補個覺,睡飽了去逛街!」
「好!」海棠歡呼拍手,笑得見牙不見眼,把雲陽侯府的不開心全部拋到腦後。
紀英和他夫人住在官舍,開門瞧見拎著吃食的許令卿不禁有些驚訝,連忙讓她和海棠快些進來。
許令卿看到他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瞅了一遍,又趕緊關門的樣子,有些無語。
「世叔放心,確定沒人我才敲的門。」
「世叔,昨日死者蔡大的事查了嗎?」
紀英被她問得一愣。
「蔡大溺亡是意外,迎客樓的掌柜也願意出些銀錢,給他家人做補償,還要查什麼?」
許令卿在竹凳上坐下,打了個哈欠。
「查他為什麼能穿得起素羅做的衣裳呀。我有寫在驗狀最下面提醒您。」
紀英更迷惑了:「看到是看到了,用素羅做衣裳怎麼了?朝廷雖然限制百姓穿綾羅綢緞做的衣裳,但他是貼身穿,人又死了,何苦再追究這種事。」
許令卿揉了揉困到發脹的太陽穴,不緊不慢地說道:
「一匹素羅最少賣二兩銀子,長安城中酒樓夥計的月錢一般在一百二十文到二百文之間,二兩銀子就是兩千文。兩千文,就算酒樓包吃住,蔡大也最少要攢上十個月。世叔不覺得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