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具屍體


  看到付行簡的第一眼,許令卿下意識去摸臉,碰到柔軟的臉頰才想起自己現在是付行簡的妻子,不是申仵作。

  手指自然地從臉頰滑到耳畔,把鬢邊的碎發順勢勾到耳後,沒有一絲違和遲鈍。

  海棠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一眼付行簡,然後瞄一眼祁鸞鸞,最後咬著下唇擔憂地看了一眼許令卿,向對面屈膝行禮。

  祁鸞鸞歪頭好奇地打量許令卿,戳了一下付行簡:「是表嫂嗎?」

  付行簡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視線從許令卿臉上掃過,眉頭下壓,眼底漫起不悅。

  「你來這裡做什麼?」

  

  許令卿抿了抿唇,淡淡道:「買果脯。」

  「前日才買過,今日又來?」付行簡微微眯眼,低聲的話音帶著警告,「許氏,你該知道我的忌諱。」

  又是那種責備訓誡的口吻。

  許令卿霍然抬眸:「侯爺的忌諱是什麼?不妨直說。」

  付行簡的臉色直接沉了下來,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他是武將,自幼跟隨父兄上戰場,屍山血海中長大,一身壓迫感早已不是尋常人受得了的。

  海棠嚇得面無血色,下意識想要擋在許令卿身前,可一雙腿軟得根本抬不起來。

  許令卿梗著脖子,後背挺得筆直,一眼不眨地和他對視。

  她隨外祖父長大,在他身邊看到太多案子,最容不得的就是被人冤枉。

  偏偏自她嫁給付行簡開始,就受盡各種冤枉。

  她沒有做錯,不想忍,也不願意忍了。

  付行簡和許令卿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沒有再開口,也沒有服軟。

  氣氛變得僵冷又焦灼。

  祁鸞鸞忽然開口,帶著笑意的聲音脆凌凌地打破了僵硬。

  「二表嫂,你也是因為夏天沒什麼胃口,所以來買果脯嗎?表哥說這家果脯做得不錯,我才回長安,就讓他帶我走一趟。」

  她話說的周全,不動聲色地給兩人遞了台階。

  「說來,我這還是第一次見表嫂。相請不如偶遇,咱們尋個地方邊吃邊聊,如何?」

  說完,舉了舉手上的裝著果脯的油紙包,又戳了戳付行簡,見他沒有動,扭頭打了個眼色。

  付行簡收回視線,淡淡地說了一個「可」字。

  祁鸞鸞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她期待地看向許令卿:「二表嫂?」

  許令卿抿唇點點頭。

  祁鸞鸞歡呼一聲:「我正好知道一家飯莊,他家……」

  說話間,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撞向她。

  付行簡手疾眼快地一把拉住祁鸞鸞的手臂,把人拽回懷裡護住。

  那身影便斜著撞上了許令卿。

  砰的一下,許令卿整個人仰面往後倒,咚的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磕到地面,疼得她眉心擰緊,倒吸一口氣:「嘶——」

  「夫人!」海棠驚叫著撲過去,「出血了!」

  夏日衣裳輕薄,手肘處的衣料破損,鮮血混著土灰暴露在空氣中,看起來分外猙獰。

  許令卿低頭轉著胳膊看了一眼,咬緊牙關稍稍活動一下,心中放鬆:骨頭沒事。

  面前一暗,一雙溫熱的大手握上她的手臂,低醇的嗓音響起:「皮肉傷,不要緊。」

  「可是看著好疼啊!」祁鸞鸞在旁說道。

  她嬌俏的小臉皺成一團,滿眼擔憂地看向許令卿。

  「是不是很疼?一定很疼吧。要趕緊去醫館才行,千萬別留疤。表嫂,我先扶你起來。」

  「多謝,只是小傷。」許令卿垂眸道謝,把手臂從付行簡手中抽出,搭著海棠的手站起。

  付行簡見她低著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皺起眉正要說什麼,忽然被身後的哭喊聲打斷。

  「老爺,你怎麼了!老爺!」

  三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側躺在地上。

  他的頭往後仰,嘴角掛著血,四肢抖動,面色死灰中泛著淺淺的青紫色。

  海棠「哎呀」一聲:「他好像發病了!你不趕緊把人送去醫館,在這兒光喊有什麼用!」

  下人才要上手抱人,老漢突然變得安靜,口鼻溢出淡紅色的泡沫血水。

  許令卿臉色大變:「別動他!他好像死了。」

  此話一出,滿場譁然。

  付行簡上前,探了探老漢脖頸上的脈搏,沉聲吩咐:「去報官。」

  下人懵了:「什麼?」

  「報官。」付行簡掀起眼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下人瞬間清醒,連滾帶爬地朝縣衙的方向跑去。

  許令卿下意識抬步想要上前驗屍,祁鸞鸞的話喚醒了她。

  「我來看看。」祁鸞鸞走到付行簡身邊,彎腰查看,「瞧著像是中毒。」

  她伸手隔空指著老漢:「表哥你看,他口唇、指甲和臉色都是青紫發紺……這股味道……」

  祁鸞鸞提手掩住口鼻,蹙眉道:「和昨日郭宋死時一樣。他也是中硫磺毒死的!」

  許令卿聞言立刻上前。

  付行簡感覺到身後的氣息,回頭看了一眼,硬邦邦道:「退下。」

  許令卿腳步頓住,抿著唇沒有說話,也沒有後退。

  祁鸞鸞抬頭:「這人死狀恐怖,表哥是怕表嫂嚇到。我懂些驗屍,看慣了,不害怕。」

  打圓場的聲音甚是溫和,說完還輕輕拍了付行簡一下,小聲說道:「表哥不可能這樣和女子說話,會把人惹哭的。」

  付行簡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

  許令卿的心神已經落在死者身上,她沒辦法直接上手勘驗,只能用眼仔細觀察。

  「應該就是硫磺。」祁鸞鸞肯定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撐著下巴,沉吟道:「這人年歲不輕,看穿著也還不錯,家裡應該有妻妾。那他十有八九也是服用那個什麼丸出事的。」

  她沒有嫁人,又是大庭廣眾之下,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壯陽丸」三個字。

  許令卿看著死者心頭浮起一絲疑惑:

  一個有錢的老丈親自跑到果脯鋪子來買果脯?

  為什麼不讓下人來?

  疑惑中,她把目光投向鋪子。

  只見鋪子的主人王金珠正神色複雜地看著死者。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長安縣尉紀英帶著差役趕到。

  看到許令卿和付行簡、祁鸞鸞同時出現在屍體旁,他震驚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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