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求子符
許令卿頓步轉身,一起停下的還有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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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等了片刻,見老夫人沒有叫她的打算,垂頭喪氣地往外走,臨出門看了許令卿一眼。
「許氏,你和二郎成親多久了?」蒼老的聲音響起,許令卿抿了抿唇:「六年。」
「承宗多大了?」老夫人又問。
許令卿開口:「還差半年滿六歲。」
老夫人瞧著她平靜無波的樣子,眼中的不喜更濃,開口的語氣也愈發不善。
「你也知道!你和三郎媳婦前後腳進門,她的孩子都這麼大了!你的呢?」
許令卿很想提醒老夫人孟氏是未婚先孕才進的門,可看著她氣得連皺紋都變紅的樣子,她還是默默咽回了這句話。
老夫人還在繼續:「咱家因著是武將,老祖宗體恤咱們當媳婦的不容易,定下家規男子四十無子才可納妾。」
「你總不能真讓二郎熬到四十吧!你們這房現在可是有爵位的要繼承的!」
「我最多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到期限還懷不上,我也只能壞了祖宗規矩,那時你別怪我這當婆母的狠心!張嬤嬤,東西給她。」
張嬤嬤應了一聲,隨即拿出兩張符。
許令卿看著黃符上朱紅色的墨跡,心生不妙。
「二夫人,這是老夫人專門從神婆那請來的求子符,您放好。」
張嬤嬤把其中一張塞給許令卿,接著把另一張燒了,燒完的灰收入茶盞中,沖入熱水,懟到許令卿嘴邊。
霧蒙蒙的熱氣騰得許令卿鼻尖冒汗,她望著茶盞中的濁水,嘴角抽動,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退一步:「母親,恕兒媳失禮,這水喝不得。」
老夫人眼神當即變得陰冷,唇角收緊,一言不發地瞪著她。
張嬤嬤繃著臉:
「二夫人便是嬌氣胡鬧也該有些分寸,這求子符極為靈驗,喝了它只需一次同房就能讓你懷上兒子。老夫人費勁尋來,您怎麼能辜負長輩的好意。」
許令卿解釋道:「硃砂有毒,焚燒後更……」
「灌下去。」老夫人沒有耐心聽她講,手一抬旁邊侍立的婢女圍了上去。
許令卿的手臂被一左一右地架住,她想轉頭,可一雙粗糙有力的大手掐住她的臉,指甲狠狠地扣進肉里,讓她動彈不得。
張嬤嬤記恨她前頭為難自己的事,用盡力氣掐著她的臉,迫使她張開嘴,一碗符水直接灌了下去。
焦糊的味道順著喉嚨流進去,帶著礦石特有的土腥味,嗆得許令卿咳嗽不停。
老夫人揮揮手,抓著她的人散去。
「許氏,二郎和你關係如何,我懶得管。可我付家的子嗣不是小事!能幫你的,我這當婆母的也幫你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回去吧。」
許令卿踉踉蹌蹌地走到外面,抬袖擦去糊在嘴唇上的符灰,看著袖子上的髒污,一滴眼淚砸了上去。
回到住處,海棠看到她臉頰上的兩個帶血的指甲印,驚駭不已。
「夫人,您怎麼受傷了!還傷在臉上,這可是要留疤的!」
許令卿看著她手忙腳亂地去翻藥匣,把人叫住,一開口沙啞的嗓子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海棠,去灶房拿三個生雞蛋,再提一壺溫水過來。」
海棠聽她語氣焦急,顧不得再尋找藥膏,提起裙擺跑了出去,沒多一會兒拿著生雞蛋和溫水回來了。
許令卿只取蛋清,在裡面加入溫水攪勻灌下,滑溜、黏糊的蛋清水滑入,立刻壓下口中的苦澀。
海棠看到她拿著一張黃符擺弄,欲言又止,想問又不敢問。
付行簡進屋時看到桌上的雞蛋殼,立時皺起眉,待瞥見她手中的黃符,臉上覆上一層寒霜。
「許氏,我曾說過,府中嚴禁符咒巫蠱!」
許令卿還未反應過來,只聽「嗤」的一聲,手上的符紙被撕成兩截。
她茫然了一瞬,知他誤會了,張口解釋:「這不是……」
話說到一半,對上他冰冷的眼神,頓時說不下去。
她清楚地意識到,付行簡已經先入為主,她再如何解釋都是枉然。
付行簡死死攥著半張符紙,出口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天子最忌此道,不要把闔府拖入險境。許氏,這是我的警告。」
看到付行簡再次氣怒離去,海棠滿臉擔憂。
「夫人,您為什麼不解釋?」
「他不想聽。」
許令卿淡淡地說了一句,倒了一杯溫水灌下去。
夫妻六年,付行簡從來都沒有讓她把話說完過,歸根到底他還是不信她。
不信就不信吧,解釋了六年,她也乏了。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體內硃砂的毒素儘量排出去,至於付行簡……
許令卿垂眸望著茶杯里的水紋,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還想問清楚他和祁鸞鸞的事情,如今看來,不需要了。
一連灌了幾壺溫水,許令卿才把心慌反胃的感覺消去。
翌日醒來,她盯著床幔上晃動的流蘇,想起一件事,翻身坐起,對走進門的海棠說道:
「收拾一下,我們去趟醫館。」
海棠放下手中的托盤,慌慌張張地跑到她跟前:「夫人不舒服?我去給您叫府醫。」
許令卿把人喊住:「不用,我們去外面。」
想起昨日張嬤嬤鬼鬼祟祟的樣子,她又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把驗屍的東西帶上,我這屋子不安全了。」
海棠連忙把東西都收拾好,尋了個大食盒裝著,臨出門前又把首飾盒和銀錢匣子藏進衣櫃,還掛上了一把大鎖。
許令卿看得忍俊不禁:「不錯,防盜意識很好。」
醫館裡,大夫摸著脈沉吟說道:「來月事時可有覺得小腹冷痛,手腳冰涼?」
許令卿點點頭:「可我過去沒有這種症狀,這兩年才開始,每到來月事的時候都腹痛難忍。」
大夫神色嚴肅:「平日吃些什麼?」
許令卿低聲回答:「除了日常吃食,就是服用一些助孕調養的湯藥。」
大夫聞言皺眉:「那些藥都有溫經散寒、養血暖宮的作用,不會引起宮寒。可還有吃過別的?」
許令卿搖頭:「都是我以往常吃的東西。這樣,下次我再喝藥時,拿了湯藥來請您看看可行?」
大夫立刻明白她話里的意思,想了想小聲道:「最好能帶藥渣。」
許令卿面露感激:「我儘量。昨夜家婆讓我喝了符水,我事後有喝生蛋清排毒,還需不需要喝些藥?」
大夫瞬間變臉,表情又氣又凝重:「荒謬!生子乃是夫妻之事,喝符水有什麼用!昨日才送來一個喝符水中毒沒救的婦人!你們真是……」
「這也不是我家夫人想喝的。」海棠噘嘴小聲替許令卿叫屈。
大夫看著許令卿垂眸不語的樣子,嘆了口氣。
「罷了,那東西偶爾喝一次中毒不會太深,你事後也有排毒,問題不大。但你要記住,千萬不能再喝!」
「我給你開些治療宮寒的藥,回去按時服用。」
從醫館出來,海棠提著藥,小臉上掛滿了愧疚。
「夫人,府里是不是有人在您的藥里動手腳了?」
「我明明懂藥理,還沒有發現,是我沒有照顧好您。」
許令卿拍拍她的發頂:「湯藥被動了手腳也不容易聞出來,你學習藥理的時間又短,和你有什麼關係,別忘自己身上攬事。」
「咱們去趟王記果脯店,買些果脯去趟叔父家,問問昨日的案子。」
主僕二人走到店鋪門口,就看到付行簡正陪著祁鸞鸞往外走。
兩撥人彼此對望,一時間全都愣在原地,誰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