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理寺少卿祁衍
許令卿淡淡地掃了一眼對牌,點點頭:「我沒有學過管家,也不會看帳冊,做不來這些事。我回頭給婆母送回去,累弟妹白跑一趟了。」
孟氏震驚了,居然有人不想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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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珠一轉,捏緊了對牌:「二嫂,東西是我送來的,一事不煩二主,就讓我再送回去吧。」
許令卿看出她有別的打算,卻不打算多問,點了點頭:「那就辛苦弟妹了。」
「二嫂客氣了。」孟氏腳尖轉了個方向,才要抬步,想了想又轉回身,小聲說道,「承宗昨晚是在婆母那住的,今早回來和我說什麼婆母讓他二伯挑丫鬟。」
「他個小人正是見什麼都要的年紀,跟我鬧了好久,吵得我頭疼。」
孟氏停下話音,觀察著許令卿的臉色,輕聲詢問:「二嫂能聽懂我在說什麼吧?」
許令卿彎起唇角:「聽懂了,多謝。」
孟氏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先走了,回頭再來找二嫂說話。」
海棠皺起一張臉,氣鼓鼓地說道:「送來針線房的活還以為是侯爺在向您示好,感情是要納妾,怕您鬧,拿來做安撫的。」
「不對,家規不是說四十無子才可以納妾,侯爺還沒有四十呢!怎麼可以這樣!」
「隨他們去吧。」
許令卿說這話時聲音里沒有一絲波動,只環視著變得空蕩的屋子。
這間屋子她住了六年,比她在娘家住的時間還要久。
原本以為會在這裡住上許多個六年,直到白髮蒼蒼。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尾。
許令卿的目光落在封好的木箱上。
出嫁時,父親只是六品官員,家中銀錢不多,東拼西湊,算上外祖父給她的書籍,勉強湊夠十六台嫁妝。
在侯府這六年,除了定例的衣裳和吃食,其他開銷、人情往來都由她自己負責。
一年又一年的耗用下來,到了今日只剩下一些細軟和三箱子書。
她不曾占過侯府一絲一毫的便宜,卻被他污衊惦記管家權。
今日又送來針線房的管事權,果然是從心底認定她是在用和離拿捏他。
他們認知、想法差距太大,無論如何是過不下去了。
即便勉強維持,也不過是一對怨侶。
更不提兩人當初成親的原因就是一場錯誤。
也罷,道不同不相謀,這句話同樣適用於夫妻。
她釋然地呼出一口氣,對海棠吩咐道:「一會你去公署尋我爹,我先去趟縣衙問問王姑娘母親的事情。」
主僕二人出了侯府,在坊門處分頭行動。
許令卿轉去一家客棧,換好衣裳,蒙上臉便朝長安縣衙走去。
到了縣衙外,許令卿和門子說明來意,沒等太久就被帶去縣尉廳。
目光穿過敞開的屋門,就看到紀英正和一名穿著深緋色官服的年輕男子說著什麼。
那男子生得十分清雋儒雅,身形修挺,唇角噙著淡笑,溫潤如玉,給人一種乾淨通透的感覺。
她在門口停下,俯身行禮:「拜見縣尉、大理寺少卿。」
紀英驚訝:「你認得祁少卿?」
姓祁?
是祁鸞鸞的家人?
許令卿啞著嗓子回道:「我朝服制,深緋色官服為從四品上官員所穿,能介入命案的按規矩只有御史台和大理寺。兩處只有大理寺少卿是從四品。」
祁衍看向紀英,笑道:「紀縣尉,沒想到你這位仵作還懂推究。僅憑一件官服就能猜中本官的身份,厲害。」
紀英聽他誇獎,與有榮焉地昂起頭:「申仵作向來聰慧。」
他朝許令卿招招手:「快進來,正要派人去尋你。」
那親和的態度惹得祁衍看了他一眼。
許令卿直起身,恰好對上一雙溫潤平緩的眼睛,她愣了一下,聽祁衍說道:
「上次去雲陽侯府,正好見到申仵作,那時申仵作就帶著面巾,今日還戴著,是有什麼說法嗎?」
許令卿垂下眼眸,恭敬回話:
「家中還有幼子,仵作又被世人鄙夷,為了幼子不受他人冷眼,這才蒙面。還望少卿恕罪。」
紀英一臉懵地看著她一本正經道胡說八道。
要不是知道她根本沒有孩子,他還真就信了。
祁衍清雋的嗓音響起:「申仵作拳拳愛子之心,本官只有敬佩,怎會責怪。」
紀英適時說道:「昨日出了一樁命案,死者叫王大成,據祁姑娘勘驗,也是死於硫磺毒。」
許令卿點點頭:「我聽說了,所以才過來看看。聽說兇手是他娘子,縣尉可有審問出什麼?」
提到這個,紀英就發愁地直抓頭:「那張氏什麼都不說,就一口咬死是她用裹了硫磺粉的果脯毒死了王大成。」
「這種謊話,連三歲的孩子都不信!」
「縣尉如何得知她在說謊?」
祁衍把桌案上的油紙包遞給她:「申仵作可以看看。」
許令卿狐疑地打開,立刻聞到刺鼻的硫磺味。
只見裡面每一顆果脯都裹著厚厚的硫磺粉,就怕別人不知道它有毒似的。
許令卿啞然,很想問問王金珠,她對下毒暗殺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縣尉,跟著王大成的下人有問出來些什麼嗎?」
紀英搖頭:「王大成出門不喜歡人跟著,帶著幾個下人去果脯鋪子是為了把張氏母女倆強制帶回去。」
許令卿蹙了蹙眉:「王大成還有弟弟名叫王大財,現居住在咸陽縣。」
「咸陽縣距離長安不遠,他也許回來過。」
紀英面露詫異:「你莫不是懷疑是他親弟弟下的手?王大成可是他的親哥哥。」
「不是,只是把有可能動手的人選查一下。」
許令卿把油紙包拿得遠一些,悶啞的話音從面巾下傳出。
「王大成有家業,但是只有王金珠一個獨女。」
「按照我朝律法規定,王大成死亡,辦過喪事後剩下的錢財由沒有出嫁的王金珠全部繼承。」
「王金珠如果出事,那家業將歸屬近親,也就是王大財。」
紀英聽著面露贊同之色:「自古以來為家財手足相殘者不在少數,王大財確實有嫌疑。」
「王大財的事,我會派人去一趟咸陽。」
想到這短短几日就接連出了三起命案,他就一個頭兩個大。
許令卿見他滿面愁容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縣尉,還有一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