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祁少卿,民婦對您沒有想法


  許令卿轉眸看了他一眼,眼神疑惑:

  「我當仵作日久,常和官員吏役打交道,一些常用叫法自然是知道的。」

  「官曆是官員自己做的每日辦事記錄,日狀則是每日匯總後上報個上官的文書。我常聽紀縣尉與人交談,日子久了也就懂了。」

  祁衍慢悠悠道:「原來如此。」

  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會兒,許令卿悶啞的聲音響起:「少卿似乎對民婦很好奇,您常常明里暗裡地打探民婦的事。」

  祁衍面上的笑容微頓,沒想到她會直白的說出來。

  愣神中,又聽許令卿沒有任何遲疑地說道:「民婦雖然是寡婦,但沒有再嫁的想法,只想把孩子好好養大,供他讀書科考。」

  

  她頓了頓,停下腳步,看向祁衍的眼神格外堅定:「民婦對您沒有想法,您歇了心思,別再好奇民婦的事情了。我們不合適。」

  說完轉身加快了步伐。

  祁衍徹底呆了,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長隨:「她在說什麼?你聽到了嗎?」

  長隨皺了皺鼻子,一臉糾結地說道:

  「主人,申仵作說得也不算錯。寡婦門前是非多,你總打探人家的事確實讓人誤會。」

  祁衍沉默,片刻後笑了起來。

  好一個移花接木,這是讓他礙於流言不好再直接打探,再打探就是做實了他對她有非分之想。

  祁衍望著許令卿漸漸走遠的背影,想了想,提步跟上。

  王記果脯店正門緊閉,許令卿熟門熟路地繞到側邊院門,屈指叩門。

  門開了,露出半張臉。

  王金珠看到蒙著半張臉的女子,愣了一下:「你找誰?」

  許令卿回憶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用現在的樣子和王金珠見過面,坦然地自我介紹道:「我姓申,奉長安縣尉的命令前來問些事情。」

  王金珠眼睛一亮,連忙打開大門請她入內:「你是申仵作!我娘的事情多謝你!」

  她想起來面前的申仵作應該不知道自己,又解釋道:

  「我娘前陣子因為謀殺親夫的罪名進了大牢,多虧你驗屍,替她洗脫冤屈。那位夫人一開始說剖驗能救我娘,我還不信。事實證明是我孤陋寡聞,再次鄭重向你拜謝。」

  說完,沒給許令卿任何反應時間,砰的一聲雙膝落地,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許令卿連忙把人扶起來:

  「我做的都是分內之事。」

  「不過,你怎麼認得我?」

  王金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去縣衙接我娘回來的時候,向縣衙的差役大哥們打聽的。他們說慢縣衙」

  「申仵作你們上屋裡坐,我娘、我叔父和叔母正好都在,我去煮茶。」

  跟著又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娘,你看誰來了!」

  聲音洪亮,神采飛揚的模樣和上一次見面簡直判若兩人。

  王金珠把許令卿半推著送進堂屋,轉頭往灶房走。

  走到一半看到隨許令卿一塊進門的清俊男子還留在院子裡,問道:「你是申仵作的助手嗎?為什麼不跟她一塊進屋?」

  祁衍搖著摺扇的手一頓,看看自己一身素色儒袍,有些懷疑對面少女的眼神。

  罷了,助手就助手吧。

  「姑娘口中的夫人是誰?」

  王金珠說道:「是常來我家買果脯的,她其實來得也不算多,她身邊的海棠來得最多了。」

  「我家鋪子開門的時候,每隔兩日就來買一包,也是我家果脯做得太好吃。」

  祁衍聽到「海棠」二字,眉心微動,笑問道:「你說的海棠是不是鼻樑上有一顆淚痣,身形苗條的女子?」

  「不是啊!」王金珠皺眉狐疑地看著他,「海棠生得肉乎乎的,你真的認識海棠嗎?別是同名吧。」

  祁衍展開摺扇,不緊不慢地扇著:「也許吧。」

  他走到堂屋門口,沒有進去,倚在門框上望著屋中情景。

  堂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一個瘦到脫相的婦人擁著被子躺坐在軟榻上,緊挨著她坐的是個中年男子,滿面愁容,一副隨時隨地都會想不開的樣子。

  許令卿坐在兩人對面,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另一個婦人敘述著。

  那婦人年歲更長,滿頭白髮,身形消瘦,穿著一身喪服,是死者王大成的娘子張翠。

  張翠閉著眼睛,嗓音滄桑:

  「我夫婿王大成和小叔一直都是咸陽縣人,我公婆在他們少年時過世,家宅和田地都被族裡收走。」

  「小叔便被王大成送給弟妹家當了童養婿,他拿著弟妹家給的彩禮輾轉去了宜祿縣,在那開了個小食鋪。」

  「我們夫妻成親沒多久就有了金珠,食鋪生意時好時壞,他後面就借錢改成客棧。想著多掙一份住宿錢。」

  「我在家裡照顧金珠,他自己忙活客棧的事。生意漸漸好起來,也得罪了同行,最後結了仇怨。」

  「他這次出事,估計是他在宜祿縣的仇人做的。」

  張翠睜開眼,看向許令卿:「申仵作,冤冤相報何時了,王大成出事是他早年種下因,我們不打算追究,你們也別再查了,行嗎?」

  許令卿把視線從王大財夫妻身上移向張翠:

  「張娘子,那你為何說是你殺了王大成?」

  張翠唇角翕動:「還不是金珠那孩子,莽起來什麼事都敢幹。我就這一個姑娘,肯定不能讓她出事。」

  「再加上當初我和王大成是夫妻,夫妻一體,因果共擔。我想著我把罪名背下來,那仇家把仇怨放下,也省得他牽連我家金珠。」

  許令卿沉吟片刻,又問:「當年在宜祿縣你們是因為什麼結的仇?可有涉及人命?可有報官?」

  張翠嘴唇翕動,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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