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的視線總是被勾住
頭皮傳來火辣辣的疼痛,許令卿昏沉沉的腦子直接痛到清醒。
她皺著臉,抬手抱頭蹲在地上,痛得直吸氣。
祁衍臉上掠過一絲尷尬,看了眼指縫間纏繞的髮絲,抿著唇默默地把手背到身後。
「咳咳,申仵作,可要幫你請大夫?」
問完,看到許令卿依舊抱頭,他朝外吩咐:「去請大夫過來。」
「不……不用……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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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卿艱難出聲,轉頭時,那位常跟在祁衍身邊的長隨已經沒了身影。
祁衍看著她紅彤彤掛著淚的眼睛,沉吟道:「抱歉,一時情急,又礙於男女大防,只能抓你的髮髻。」
許令卿擦去痛出來的眼淚,擺擺手:「是我該謝少卿救命之恩。」
「少卿剛才問我什麼?」
祁衍拿著紙扇輕輕點在紙上的圓圈處:「你這裡是何意?」
許令卿解釋道:「我覺得這裡應該有個人,一個幫他們運送的人。」
「根據郭繼業和王家的供詞,王大成和郭宋在宜祿縣時便開始拐賣人口。」
「王大成利用客棧,拐騙、強擄投宿的客人,郭宋利用他在宜祿縣衙吏員的身份銷毀那些人來往關卡的公驗,把人從良籍變成逃戶,然後販賣到各地。」
「但是,他們二人怎麼把人賣到各地?王大成要看著客棧,郭宋要上值無法長時間離開縣衙。」
祁衍順著她的話說道:「所以你覺得應該還有一個人參與,這個人負責把人運往各地售賣。」
「所以,你懷疑這個人是……曹盤陀」
「曹盤陀。」
二人異口同聲地報出同一個人名,說完,全都愣了一下。
許令卿滿目光彩,聲音裡帶著笑意:「少卿也這麼認為,那我推測的方向應該沒有錯。」
她在圓圈中填寫上「曹盤陀」三個字。
「粟特商人來往各地經商,有商隊,有通過關卡的公驗,順便賣人。」
祁衍略作思忖:「那我們就要去薩寶府調取曹盤陀的履歷,他家也要去一趟。」
許令卿抬頭詢問:「是不是很難辦?要是貿然上門可能會起衝突,粟特人內里雖然矛盾不少,但對外還是很團結的。尤其曹盤陀還是祆教裡面的祆正。」
祁衍合上摺扇敲擊在手掌上:
「曹家請雲陽侯幫個忙,他身為金吾衛將軍,夜裡抓個犯了夜禁的逃入曹家的大盜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至於薩寶府那邊,只能扯著我祖父的名頭親自走一趟了。」
他說得面色如常,連唇角的笑容都沒變。
許令卿卻聽得嘴角微抽,這種安排人冒充大盜的事情,真不像他這個長相氣質的人能幹出來的事。
二人說話間,敲定了後續查案的方向。
接著,許令卿又拿起一旁的官曆和郭宋經手的文書翻看。
祁衍發現,這一次她看得慢了許多,幾乎逐頁逐句地做著對比和記錄。
天氣悶熱,許令卿的臉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汗珠沿著臉頰滑落,鑽進面巾,又滾入衣領。
祁衍搖著摺扇的手微頓,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不經意中又落在她執筆的手上。
女子的手指纖細修長,虎口、食指外側有著細碎的疤痕。
疤痕已經泛白,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祁衍蹙了蹙眉,意識到那些傷應該是驗屍時留下的,看傷痕的樣子應該是很早以前留下的。
「申仵作何時開始學習驗屍?」
「十二歲。」許令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祁衍訝然:「驗屍是你在娘家學的?」
仵作屬賤業,但仵作人卻是良籍。
一般人不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絕不會進入這一行,當然這一行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幹。
畢竟一旦踏入賤業,便是賤籍奴籍的人都瞧不起他們。
仵作一行多為家傳手藝,且大多是傳男不傳女,倒不是什麼重男輕女的想法,不過是大部分的婆家都很難接受娶來的媳婦天天和死人打交道。
祁衍心中生出些許好奇,這位申仵作的家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會讓女兒去學這門手藝。
而看這申仵作能讀會寫,還擅長推究的樣子,出身應當不錯。
思索中,瞥見紙上的內容,微微睜大了眼睛。
只見上面列出十幾個人名,每個人名下方都跟著一列小字,寫明他們的情況。
「這是什麼?」
許令卿放下筆,揉著發酸的脖頸,面色凝重:「這些人是把縣尉的官曆和郭宋上報的文書做比較後整理出來的。」
「在紀縣尉的官曆中,這些人都是他們家人來報過失蹤的,但在郭宋的文書中,這些失蹤案大部分都有了結果。」
「有的是家人主動來撤銷,有的則是主動回家,其中還有幾個人是由差役尋回的。」
「而尋回人的差役也極有意思,不是這個叫李二的,就是那個叫張武。」
她停頓下來,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李二和張武我曾聽紀縣尉提起過他們,這兩人仗著資歷老,偷奸耍滑,拈輕怕重。」
「這樣的人卻隔三差五的破個案子,怎麼想怎麼奇怪。」
「另有一點也很耐人尋味,這些失蹤案撤案或結案的時間太有規律了,撤案的不是當日就是第二天,結案的都統一在三天、五天後。」
許令卿拿著筆在最後幾個人名旁畫了一條豎線,沉聲道:「少卿看這三個人,郭宋的文書上說這三人是逃奴,已經送歸主家。」
「可如果是逃奴,他們的同伴和家人怎麼敢來報官?這根本說不通。」
「單獨看不出來,但匯總後放在一起就很顯眼。不過我才整理了最近三個月的,這些只是我的猜想懷疑,具體還要多整理些才能更直觀。」
祁衍先是拿起她寫的內容看了一遍,又拿起紀英的官曆看了看,最後翻了翻郭宋的文書。
放下文書的那一刻,許令卿看到他面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怒色,緊接著又歸於平靜。
就在這時,長隨帶著大夫回來了。
祁衍用紙扇虛點了一下許令卿:「給她看。」
許令卿猶豫著,伸出手。
大夫指腹搭上她手腕的瞬間,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端詳許令卿的眉眼,低聲詢問:「近來可有發熱?」
許令卿點點頭:「前日淋了雨,許是受了風寒。」
大夫緩緩搖頭:「和風寒沒有關係,換另一隻手。」
許令卿抿著唇換了手。
大夫摸著脈,良久嘆了口氣,緩聲說道:「心氣虧虛,心脈瘀滯,肝鬱氣逆。」
「發熱是由情志觸發,你想想,發熱前是不是和什麼人或事接觸過?」
經他提醒,許令卿才反應過來,她每次接觸過付行簡和雲陽侯府的人後,便會出現發熱的症狀。
大夫看她眉心皺起,再次開口:「你發熱時手腳可是依舊冰涼?平日可是喜靜畏擾?」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大夫再次嘆了口氣:「心脈受損,但尚未發展成戴陽證,還有救。」
「我給你開個方子,先喝上七天。」
「你這病最好能脫離現在的處境,遠離讓你覺得壓抑、牴觸的人。要不然,反覆刺激,耗盡最後一口心氣,發展到戴陽證,再想救你這條命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