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說不如換一條路走
大夫說完,屋內驟然安靜,氣氛莫名發悶。
許令卿垂眸,眉目平靜,可顫動的眼睫暴露了她真實的心緒。
祁衍吩咐長隨跟著大夫去拿藥,望著一直低頭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
「世間諸事都有過去的時候,一條路走不通,不如換一條路走。本官惜才,需要幫忙,可以開口。」
許令卿收拾好心情,行禮道謝:「多謝少卿,不過我這邊再有幾日就要結束了,到那時也許就好了。」
她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開口:「祁少卿,心脈受損的事情可否請您幫我保密,不要告訴其他人,尤其是紀縣尉。」
祁衍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展開摺扇:「隨你。你在此處繼續整理,本官去尋縣令一趟。」
「是。」許令卿目送他離去,再次埋進書冊之間。
之後的時辰,除了小吏送來郭宋經手過的文書,便只有長隨送來一摞藥,而祁衍一直都沒有回來過。
沒了他在身邊,許令卿反倒覺得自在不少。
祁衍雖然溫和有禮,可總給她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和他在一起待久了,她真怕暴露身份。
看著時辰差不多了,她放好東西,提著藥去紀家接海棠。
回到雲陽侯府,沒有看到付行簡和長嫂姜芸華的身影,許令卿不由得鬆了口氣。
她實在不想和這兩人溝通,那種永遠說不到一個點上的感覺實在太心累了。
海棠端著藥進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夫人,藥熬好了。這一次我全程看著,沒讓任何人靠近一步。」
許令卿試了試溫度,端起碗仰頭悶下,藥湯的苦澀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好苦。」
海棠捂嘴輕笑:「良藥苦口利於病,那藥都是最上等的,這幾包藥喝完,您的風寒保准好。」
「這是哪家醫館,以後咱們就去那看診買藥。」
許令卿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的藥漬:「回頭我問問。海棠,你去打聽一下這院子裡漿洗婆子,看看她家今日可有什麼好事,帶些錢。」
她不相信馬齒莧草是漿洗婆子放的,更傾向於是替某人頂罪。
而頂罪是要得好處的,以漿洗婆子的性子,今日應該會有動靜。
臨近落鎖的時辰,海棠回來了。
「夫人,問到了。那老婆子的兒子得了一個莊頭管事的差事,在家吃酒慶祝呢。」
許令卿眉尾輕輕上揚,語氣里露出淡淡的驚訝:「倒是比我想像的大方。去的是哪個莊子?」
雲陽侯府有不少莊子,京郊更有幾處連著別苑,姜芸華常過去舉辦賞花宴。
海棠搖搖頭:「沒打聽到,不過我給了她鄰居一些錢做定金,讓她幫忙盯著。」
許令卿唇角漾開淺淺的笑窩:「做得不錯。」
一夜無事,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藥的原因,許令卿久違地沒有記得夢境,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就醒了。
「海棠,不用去端早飯了,我們出去吃。」
一聽可以出門吃,海棠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
她是真的受夠了清粥小菜,那從年頭吃到年尾都不換樣的早飯,吃得她對早飯都快失去興趣了。
守門的小廝看到他們要外出,想起姜芸華的交代,陪著笑臉見禮:
「給二夫人請安,您又要出門?可要安排馬車?」
許令卿頓步側首,眼底的平淡變得銳利。
小廝心頭一緊,不自覺低頭。
海棠一叉腰:「呦!怎麼走了這麼多天都沒見你問過一句安,我還當你瞎了啞了!」
「感情你也知道這是二夫人啊!」
小廝被她嗆得臉色通紅,一疊聲地賠罪。
許令卿收回視線,提裙邁過門檻。
小廝悄悄呼出一口氣,頭一次發現這從來不對下人發火的二夫人不高興起來居然和侯爺一樣。
把海棠送去紀家,許令卿做好裝扮去了縣衙。
走到縣衙正門,就看到在門外徘徊的郭淑芳。
「郭姑娘,你是來探望郭繼業的?」
「呸!我腦子讓驢踢了我來看他!」郭淑芳湊近小聲問道,「那個申仵作,我來是想問問。」
「我提供消息,你們清算我爹和我弟乾的那些事的時候能不能放過我和我娘一馬?我倆是真不知道他們幹的那些事。」
許令卿淡淡道:「這事我做不了主,郭姑娘不如直接和縣尉說,也許可以酌情。不過,我記得主動告知官府線索,官府會奏請給予絹帛賞賜。」
郭淑芳看著縣衙大門,心一橫:「帶我去見官……呸,帶我進去說線索吧。」
許令卿把人帶到紀英面前,說清楚情況,就聽紀英問道:「你知道什麼只管說,本官會如實上報,查明郭宋和郭繼業做的事確實與你無關,絕不會牽連無辜。」
得了保證,郭淑芳心中稍安,開口說道:
「其實我也不確定那人是不是和他們拐賣人口的事情有關。」
「我記得那是過年的時候,郭繼業帶回來一個男人,那男人長得還算不錯,就是不知道讓誰打了,眼眶發青,嘴角還帶著傷。」
「但他看人的眼神不老實,我不喜歡他。」
「我爹回家就讓郭繼業把人送走,人走後他倆還大吵了一架。」
「我聽見我爹罵郭繼業是王八羔子,嘿嘿。」
郭淑芳說到這裡,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紀英無語,一面同情郭宋有兩個不省心的兒女,一面又覺得他活該,誰讓他拐賣別人家的兒女,都是報應。
他正色道:「那人叫什麼?」
郭淑芳想了想,回答的聲音缺了幾分底氣:「好像是朱昌還是朱常?」
許令卿神情一肅:「是朱常。」
那就是因騙婚被姜芸華的弟弟當街毆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