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好心辦壞事


  許令卿面無表情:「侯爺總說我覬覦管家權,那便在此當著眾人的面說清楚。」

  她看向老夫人和姜芸華:「自我加入貴府第一日,我可有提過一句要管家理事的話?」

  老夫人從未見過這樣的許令卿,一時愣住。

  姜芸華猶豫著要不要乾脆坐實,可對上那雙眼眸,心裡惴惴不安的感覺愈發嚴重。

  許令卿把視線挪回付行簡身上:「侯爺看到了。」

  「那你要怎麼樣!」付行一惱羞成怒,大聲嚷嚷,「我和大嫂不過是好心辦壞事,你至於這麼不依不饒嗎?」

  許令卿轉眸看向付行一,語氣淡漠:「四弟是不是覺得好心就該無敵,就該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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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行一張了張嘴,沒什麼底氣地「哼」了一聲。

  付行簡剛要開口,旁側伸出一隻手打斷他。

  他皺眉看過去,卻看到付行惟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許令卿平淡的聲音在屋中響起,不緊不慢。

  「天子登基之初,宰相上稟天子,要求嚴查逃戶和權貴豪強占田之事,本意是想退田還民,給流民落戶,進而穩定天下,增加賦稅。」

  「然而,各地縣官為了政績,反倒把轄區百姓污衊為流民,致使逃戶激增,各地騷亂不止。」

  「天子為平息眾怒,將宰相貶謫流放。」

  「好心辦壞事,從來不是藉口。更何況,我從未向你和長嫂求助。」

  許令卿望向姜芸華,語氣冷淡:「我和侯爺關係好壞,皆是我二人的事,與旁人,我也從未覺得祁姑娘對我是威脅。」

  整個屋子安靜下來,搖晃的燭火把人影拉得東倒西歪,眾人震驚地看向許令卿,除了付行一,他沒有聽懂。

  「你在說啥?」

  氣氛一滯,眾人再次驚訝於付行一的反應。

  付行惟看一眼神情複雜的二哥,主動開口:「好心辦壞事不是藉口,錯了就是錯了。」

  「小四,明日起去祠堂,當著列祖列宗的面抄書,就抄……抄《五經正義》,我記得你們正在學這個。至於別的……」

  付行惟頓了頓,嚴肅道:「至於別的,便交給母親了。」

  「母親,家和萬事興。」

  老夫人一怔,放在桌子上的手顫抖了起來。

  她聽懂了兒子的意思,這是在逼她處罰姜芸華。

  可她怎麼能處罰姜芸華,那是她亡故長子的遺孀,更何況她並沒有覺得姜芸華有錯。

  「三郎、二郎,這事……」

  姜芸華臉上青紅交加,和張嬤嬤對視一眼,咬緊牙關主動開口:「娘,三弟說得對,別管為了什麼,是我和小四害得二弟妹受傷,小四去祠堂抄書,我就來您的佛堂抄經文。」

  「不過,我還要管理中饋,還要照顧寶月。」

  「二弟妹,我每天夜裡過來受罰,你看可行?要是不行,你說個處罰的法子,嫂子我都認。」

  老夫人一拍桌子:「行了,就這麼決定。小四去祠堂抄書,芸娘每日夜裡來佛堂抄一個時辰的經文。」

  「散了吧,我老婆子困了!」

  「許氏,明日開始你不用過來請安了,老婆子受不起!」

  許令卿垂眸淡淡地應了一聲「是」,行禮後靠在海棠身上轉身離開。

  她的臉上沒有失望惶恐,也沒有得意暢快,只有平靜,好似冬季冰封的湖面,平靜又冰冷。

  付行簡忽然覺得刺眼。

  他應該送她回去,可思及她的抗拒冷漠,腳步抬起又落下。

  付行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二哥,我們談談。」

  付行簡不太想,對上三弟執著的目光,最終點了點頭:「去書房。」

  「這是車夫的口供,這是被動了手腳的後鞧和肚帶。」

  付行惟把東西一一放到桌案上,最後放上那支射傷了祁鸞鸞的木箭。

  「這種箭矢,二哥應該不陌生吧。」

  付行簡拿起木箭,眉頭緊緊皺起。

  箭杆是樺木製作的,箭羽為鷹羽,箭鏃是窄三棱鏃,是騎射兵專用的木箭。

  他抬頭看向付行惟:「箭上沒有任何標誌,無法確定是哪一隊。」

  「可有搜查附近?」

  付行惟道:「我帶人尋過去時,現場一個人都沒有留下,連屍體都涼透了。」

  付行簡沉默,他當時光顧著帶祁鸞鸞回來,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付行惟眼神變得嚴肅:「二哥,從看木箭插在地上的方向應該是從高處射下來,射中腿而不是其他地方,應該是有意為之。刺客沒有殺人的想法,意在傷人。」

  「我命親隨上去查過,那裡的雜草被壓倒,看痕跡應該是早就有人埋伏在那裡。」

  「馬受驚跑進的岔路不是巧合,是人為。」

  「我審問過車夫,他說他接到的吩咐就是小四騎馬衝出來的時候,他就駕車脫離,製造馬受驚的假象,引你去救。」

  他停下來,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點到為止,比說透更合適。

  付行簡的臉色凝重,盯著木箭眯了眯眼。

  付行惟想了想又道:「以我們家這種情況,對家族而言,二嫂其實比祁家表妹更合適。祁相一脈勢大,天子不見得喜歡看到我們兩家聯姻。」

  「母親執著於讓長嫂管中饋,換個人未必有二嫂這麼淡泊。」

  「聽承宗她娘說,二嫂莊子每年的出息,一分錢都沒有給過二嫂,也沒有入公中。」

  「今天看二嫂談吐,我覺得不愧是前大理寺卿的孫女,二哥娶她不虧。」

  「當然,我也有私心。承宗她娘那性子,換個新二嫂,我怕她受欺負。」

  付行惟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笑著拍了拍付行簡的肩膀:「二哥,當家不容易,一碗水端平也很難,辛苦了。」

  「不過,你還是快點和二嫂和好吧,家裡只有承宗一個男丁,確實太單薄。」

  書房的門開了又關上,屋子裡只剩下付行簡一個人。

  他放下木箭,閉眼靠在椅背上,腦中思緒萬千。

  一個又一個的人臉在腦海中亂轉,最後定格在許令卿那張冷漠淡然的臉上。

  他霍然起身,開門朝後院走去。

  付行簡快步走到房門外,正要推門,聽到裡面的說話聲,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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