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休了她
許令柔看著突然哭起來的老夫人和姜芸華,不由得嚇了一跳。
她看向許令卿,有些不知所措。
許令卿低低地嘆了口氣,陣亡的付行道是整個付家的禁忌。
「小妹一時口快,話語有些不當,但她的意思並沒有錯。」
「侯爺,壓勝巫術的影響你清楚,今日事鬧得又這麼大,不是說算了就能算了的。」
付行簡垂眸看向她,對上那雙冷淡執著的眼睛,眯了眯眼。
「來人,把張嬤嬤帶下去,稍後本侯親自審問。」
張嬤嬤慘白著臉大聲求救:「大夫人救我!大夫人我都是按你說的行事!大夫人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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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姜芸華身形一滯,哽咽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雖然不如二弟妹讀書多,可也知道壓勝巫術絕對碰不得!」
「二郎問話的時候,你該怎麼交代,就怎麼交代,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別不知輕重的亂說!」
張嬤嬤一怔,轉頭又對老夫人砰砰叩頭:「老夫人救我!老夫人救我!」
付行簡抬手阻止老夫人說話:「堵住嘴。」
一串嗚嗚咽咽聲中,張嬤嬤被拖了下去。
付行簡面無表情地看向許令卿,語氣冰冷:「你滿意了?」
許令卿攔下要開口的許令柔,淡淡道:「就事論事,沒有滿不滿意的說法。」
「說完壓勝巫術,再說我小妹被打的事情。」
許令柔瞄一眼黑著臉的付行簡,扯了扯許令卿的衣袖:「姐,罪魁禍首已經抓了,就算了。」
許令卿抬頭和付行簡對視,一字一句道:「律令規定,下仆毆打他人,主人不知情,屬於管教失職,按律主人當受笞刑三十。」
「打傷了人,主人加重至五十。」
「另,客人在主家被下人毆打,依照朝廷前例,主家是要被彈劾的。」
話音一落,屋中響起倒吸氣的聲音。
姜芸華大驚:「弟妹,你這意思還要讓婆母受刑嗎?」
許令卿無視她,凝視著付行簡,嗓音平靜:「侯爺,我小妹是活人,挨打反抗是人之常情,她維護我是姐妹之義,我小妹不是沒有教養之人。」
「今日之事便是鬧到官府,理虧的也絕不是我們。」
許令柔望著脊背挺直的許令卿,震驚又欽佩。
這還是自己那個受了氣只會沉默的姐姐嗎?
是因為自己嗎?
許令柔心中湧出一種感動,抬袖子擦了擦眼睛,先看一眼快要氣暈過去的老夫人,又瞄眼一言不發的付行簡,小聲道:
「姐,行了,就到這兒吧。我心裡的氣散了,再鬧下去給你婆母氣個好歹,讓家裡知道,咱娘生氣了。」
許令卿看到她紅彤彤的眼睛,嘆息一聲。
這事不是小事,不可能瞞著父親。
不過剩下的也確實不該牽扯上小妹。
她放緩了語氣說道:「回去吧,收拾一下,送你回家。」
許令卿對老夫人行了一禮,告辭離開。
孟氏看著她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行禮,看向她的眼神愈發複雜。
許令卿走出屋子,就聽老夫人喊道:「二郎,休了她!休了她!」
她腳步微頓,許令柔臉上露出忐忑:「姐,怎麼辦?」
被休棄與和離完全是兩碼事,前者翻了錯,後者是過不下去。
許令卿給老侯爺守過孝,她被休,只能是犯了天大的不容於禮教的錯。
看著妹妹擔憂的目光,她緩緩搖了搖頭:「別擔心。」
回到住處,命丫鬟打水給許令柔重新梳妝,待一切妥當送她離開。
「母親那邊問起,你把壓勝巫術的事情瞞下,其他可以照實說。」
許令柔想問為什麼,可看到她滿臉疲憊的樣子,乖巧應下。
海棠看到許令柔出來,提著的心落回原處,跑出來扶住許令卿,語氣關切:「夫人,沒事了?」
許令卿輕輕點了點頭。
有沒有事還要看付行簡怎麼做。
侯府下人盤根錯節,她並不覺得壓勝巫術的事情能瞞住。
而這種事情一旦傳入天子耳中……
許令卿垂下眼帘,就看天子現在對雲陽侯府的態度了。
老夫人的住處,孟氏和姜芸華去內室照顧,只留下付行簡和付行惟在廳中。
付行簡正襟危坐,神情莫測地等著那兩團頭髮。
付行惟低聲詢問:「二哥準備怎麼辦?」
「這事不一定能瞞下。」
付行簡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睜開:「我入宮請罪。」
「就像……像她說的一樣,下仆犯錯,是主人失於管教。」
「張嬤嬤交給你審問,務必讓她交代清楚。」
付行惟聽出他語氣里的疲憊,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
孟氏出來,看到廳中只剩下付行惟一人,疑惑問道:「二哥呢?」
付行惟嘆了口氣:「入宮請罪去了。母親怎麼樣了?」
孟氏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留了長嫂說話」,跟著輕聲詢問:「這事這麼嚴重嗎?不過是兩撮頭髮,又不能真的怎麼樣。」
付行惟頷首,壓低聲音解釋:「你不信,自然覺得不嚴重。」
「換做信的人,意義就不同了。」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廢后便是因為無子,利用寫了天子生辰的符紙求子,被發現後廢除後位,連帶她的娘家都獲罪被誅。」
「大約六七年前,戶部尚書家中怪事頻發,他的夫人請人在院子裡驅邪祈福,這件事被他家失寵的小妾告發後,戶部尚書家中男丁全部被處斬,女眷被罰入掖庭,家產被沒收充公。」
「那小妾因告發有功,反而得了賞賜。」
孟氏嚇得臉色發白,小聲嘀咕著:「這麼一看,二嫂還挺厚道的。」
付行惟一噎,卻又不得不承認,許令卿在這一事上沒有對他們下痛手。
胳膊一緊,對上孟氏驚慌的眼睛:「三郎,常常跟在二嫂身邊的那個婢女方才好像沒在。她會不會……」
付行惟安撫道:「不會,如果二嫂有那個心思,她可以不來這裡,直接去。」
他轉頭看了一眼內室,皺起眉:「母親自從父兄去世後,想法越來越左,這裡除了請安,你無事不要過來,承宗也儘量少來。」
「他年紀到了,我會尋個先生給他啟蒙。」
付行惟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囑咐道:「你離大嫂也遠些,針線房的差事交出去,想管家就先管好我們的院子,待過幾年分出去,你再管家。」
孟氏聽得心頭一跳,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悄聲問道:「長嫂和二哥……他們是不是……」
「要不然,二嫂怎麼突然性情大變,再也不像原來一樣。」
付行惟聽懂了她的省略,頭疼地嘆了一聲氣:「我們也回去吧。」
入夜,許令卿正睡著,屋門忽然被敲響。
陪夜的海棠從小榻上坐起,得了允許去開門。
門一開,滿背帶傷的付行簡被長隨扶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