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要寫下和離書
許令卿看著付行簡後背那密密麻麻的荊條抽痕,對海棠吩咐道:「去把藥箱拿來。」
海棠翻出藥箱,放到桌子上:「裡面有傷藥。」
說完又回到許令卿身邊。
長隨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你不給侯爺上藥嗎?」
海棠小嘴一張,直白說道:「我不行,我不想當通房!」
通……長隨一愣,一言難盡地看了眼她圓墩墩結實的身板,然後把目光投向許令卿。
「我家夫人動不了。」海棠又道。
付行簡看向許令卿,眼底翻滾著說不清的情緒,見她沒有任何幫自己上藥的想法,深吸一口氣:「扶我離開。」
他本想和許令卿談一談,但看她的樣子怕還是在生白日的氣。
罷了,待她氣消了再說。
長隨猶豫了一下,又把人往外攙扶。
原來侯爺受一點傷,夫人都關心得不得了,不僅自己上藥照顧,甚至會親自下廚做補湯,雖然侯爺一口都沒有喝過。
人來了又走了。
海棠鼓起臉頰,嘟嘟囔囔:「大半夜的把人吵醒,真是過分。」
「夫人,您說侯爺後背的傷是誰的?」
許令卿瞧見她一臉的好奇,彎了彎唇角:「去睡覺,你明日還要去外頭打聽生蠶絲和絹布的價格,再去世叔那裡問問案子的情況。」
「這幾日他應該要在府中養傷,我再試試能不能把和離的事情落定。」
她原本想義絕,可義絕的條件太苛刻,官府不會判的。
第二日一早,海棠揣著小荷包,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付行簡看到她的背影皺了皺眉:「你這婢女今日又去做什麼?」
進屋看到歪在軟榻上看書的許令卿微微一頓。
許令卿躺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一個軟枕,手裡捧著一冊書看著。
她手邊的矮几上放著茶水點心,想來是她那個婢女準備的。
猶記得二人剛剛成親時,他最常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許令卿。
她不圍著自己轉悠時,就喜歡窩縮在軟榻里看書,
她看的書很雜,從經史子集到志怪遊記,有時還會看一些經文。
後來他隨口提過一句她做的裡衣穿起來很舒服,她手裡的事情便又多了一樣。
燭火下,她會坐在榻上一邊說話,一邊縫衣裳。
有時是和他念叨,念叨她覺得有趣的事情或好看的風景。
有時是和她那個一點婢女樣子都沒有的婢女聊天,主僕二人似乎怕打擾到自己,刻意壓低了聲音。
可是他是習武之人,耳力遠超常人。
二人聊的內容一字不落地都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聽著她們念叨哪家鋪子的果脯好吃,新出的話本好不好看,有時甚至會拿聽來的家長里短分析一通。
無聊又嘈雜。
走神中,聽到她清淡的嗓音:「讓她去打聽些生蠶絲和絹布的價格,侯爺現在可有空?」
付行簡看到她放下了書,那雙澄澈的眸子朝自己看了過來。
他遲疑了一下,沉聲說道:「昨日我已將壓勝巫術一事呈於陛下,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一個月。」
「背上的傷是我讓部下用荊條抽打,一共五十下,算是對姨妹的交代。」
許令卿有些意外,又意料之中。
她猜到付行簡會主動上報天子,卻沒猜到他會主動領笞刑。
不過他要閉門思過,那他們就有時間好好談一談和離的事情。
許令卿坐直身子:「侯爺,現在可以簽下和離書嗎?」
付行簡心中一緊,眉頭皺了起來:「還不夠嗎?你要怎樣才肯消氣,不再胡鬧?」
許令卿臉上的溫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厭煩。
「我說過,是不是胡鬧,侯爺只要簽下和離書就知道了。」
付行簡望著她眼中的平靜,感受到她的認真,沉默了。
良久,他啞聲詢問:「為什麼?」
他的眼中頭一次現出迷茫,夫妻關係不睦這不是各家的常態嗎?
他的父親雖然沒有納妾,可與母親的關係也不是很好。
他們不也這麼過來了?
許令卿神情淡淡:「因為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付行簡愈發疑惑:「你的日子有什麼不好?侯府並未苛待你,我也沒有妾室通房,你還有什麼不知足?」
許令卿聽得厭煩疲憊,也失了解釋的想法,重新依靠回軟榻上,把書蓋在臉上,聲音從書下傳出:「沒有什麼不知足,這裡不適合我。」
厭厭的聲音里透出淡淡的不耐。
付行簡的心裡忽然冒出一股怒火:「好好好,不適合,我倒要看看離了侯府,你能找到什麼地方!」
他大步走到書案旁,鋪紙研磨。
許令卿一愣,飛快坐直了身子,看到他的動作,連忙從軟榻上起來。
付行簡聽到動靜就見她扶著椅子、桌子、一點點往這邊挪,冷聲道:「和離後,你再不是付家婦,即便後悔也絕沒有轉圜的餘地。」
許令卿聲音發緊,隱隱帶著激動:「侯爺放心,落筆無悔。」
付行簡拿著筆的手僵在半空中,筆尖緩緩落下,腦海中驀然想起二人成親後的點點滴滴。
他真的要和離嗎?
許氏雖然出身低,不夠柔順,可他不得不承認,她是省心的。
滴答,一滴墨砸在紙上,墨汁四濺,看起來格外刺眼。
未等他開口,許令卿十分體貼地換了一張新紙,眼神期待。
付行簡閉了閉眼,柔軟的筆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