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生了好奇
祁衍微微眯眼,語氣玩味:「沒去,那就抓她入獄,待本官回去一同提審。」
紀英不太懂,但他十分聽話地照做。
許令卿被海棠從屏風後推出來,望著紀英離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世叔性情溫厚,卻做事認真,少卿讓他去,您想試探的那些人怕是會記恨上他。」
祁衍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眉宇間染上擔憂,搖著摺扇的手微滯,輕聲解釋:
「方治等人落網,必會牽扯出許多人,而那些身居高位者不一定會受影響。」
「但他們會記恨紀縣尉,官場上的手段,不外乎那些。」
他略作停頓,稍稍俯身,低低的嗓音輕飄飄地落進許令卿的耳中:
「既如此,倒不如讓紀縣尉借著這事露臉,在天子那裡留下個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印象。」
「在天子那裡掛了名,那些人動他總要權衡一下得失。」
許令卿垂眸緩緩嘆了一口氣,喃喃低語:「所以外祖父才說,長安的地方官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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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得輕了對不起苦主,查得重了一家老小又有危險。
祁衍一頓,視線落在她顫動的眼睫上,腦中冒出祖父對申長孺的評價。
那是一個堅韌、善良又狠心的人。
他忠於他為官的初心,狠心到不被任何人與事動搖。
可他又會為了不相干的人賠上前程性命。
祁衍忽然有些好奇,得他祖父如此評價的人親手教養出來的許令卿又是什麼樣的人?
許令卿感受到他溫潤探究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轉著輪椅往後退開些距離,低眉道謝:「多謝少卿的輪椅。」
祁衍眸光微閃,具體是什麼樣的人尚不知道,但可以確定是個聰明人。
回憶起她向付行簡提出和離,以及她在山中遇險時的樣子,祁衍又在心底默默地加上了一句:還是個膽大倔強的。
他後退一步,把兩人的距離拉大,緩解許令卿的不適,漫不經心道:「方便問一下許娘子要去莊子做什麼嗎?」
許令卿心中一緊,他沒有否認,所以這輪椅確實是他找人做的。
她抿了抿唇,緩聲道:「去查帳。」
祁衍溫聲淺笑:
「查帳啊,可是家僕瞞報主家財物?不知道便罷了,既然知道了此事,就不可坐視不管。」
許令卿彎了彎唇角,笑容客套又疏離:
「尚不確定是不是家僕所為,暫且先不報官。少卿若是想尋個地方不讓臨川公主尋到,可以去升仙觀。」
「任誰也不會想到您會去臨川公主的地盤,還可以趁他們不備,把道觀里的人都審一遍,也免得再如上回一般讓他們提前得了消息『人去觀空』。」
「且升仙觀離的不算遠,少卿忙完一夜還能趕著進城上朝。」
聞言,祁衍微微一怔,上揚的唇角頓住。
片刻後,笑容緩緩擴大,漫進眼中。
這是生氣他把紀英推到檯面上的事情嗎?
那麼她是不是看出了他沒有說出口的另一個理由——逼紀英站隊。
確切地說是逼申公的人站隊。
守規進屋,看到自家少卿對著房門的方向傻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能看到海棠慢慢走遠的背影。
他瞳孔一震,壓低聲音驚詫道:「少卿,雖然您和雲陽侯夫妻都挺熟,可看上雲陽侯夫人身邊的婢女,這事好說不好聽呀。」
祁衍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聒噪!」
「我前頭讓你查許娘子的事情,記得你說她嫁妝里的莊子被送給了姜家?」
守規想了想點頭:「據云陽侯府的下人說,那是一處溫泉莊子,被他們大夫人拿去借給娘家用,莊子裡原來的下仆全都被攆了出來,另換成了姜家的人。」
「賣給屬下消息的那個人原本就是在那個莊子上幹活的,回了雲陽侯府連個正經差事也沒有,估計心裡有怨氣,給點錢什麼事都往外說。」
祁衍斂了神色,眸色發沉:「那莊子上最早的那批下人呢?」
守規一臉茫然,哪批?
祁衍也不給他解惑,低聲吩咐:「你暗中跟過去看看,不出事不用現身。」
說完,見守規睜著個大眼發愣,摺扇落在他肩頭:「跟上去。」
守規「啊」了一聲,拔腿就走。
走出幾步,一拍腦門回過味來。
什麼不出事不用現身,不就是暗中保護嘛!
祁衍遠遠望著許令卿靠在海棠身上艱難地上了馬車,又目送馬車離去,蹙起了眉。
付行簡到底在做什麼?
整個雲陽侯府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被他提及的付行簡回到許令卿的住處,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莫名覺得心裡發空。
他的視線掃見許令卿收拾好的書箱,不由得頓住。
「阿簡,我有事和你談一下。」
他聞聲轉頭,就看到姜芸華熟門熟路地走進屋子,在主位坐下。
姜芸華剛一坐下,便立刻有婢女奉上茶水點心,另有人見她額上帶汗,遞上團扇又端來冰盆。
樣樣件件,不需她開口,就已經到位。
付行簡看著她喝了一口茶,遞了個眼色,屋裡的下人便如退潮一般退了出去。
不過片刻,屋子再次恢復安靜,只剩下兩個人。
可他卻覺得屋子裡很擠,還有些不自在。
就好像主人回來了,而他只是一個客人。
念頭出現的一剎那,付行簡怔在原地。
他想起上一次許令卿從外面回來時,他和姜芸華坐在主位,和三弟夫妻商量烤肉的事情。
那時的她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姜芸華沒有發現付行簡的異樣,她擔憂張嬤嬤供出來她,又感覺到三夫人孟氏對她的疏遠躲避,幾番思量輾轉,決定過來探探口風。
「阿簡,我沒想到張嬤嬤會做出那等事,我見娘總掛心你子嗣的事情,便和她念叨了兩句。」
她說著漸漸紅了眼眶:「你也知道,我一個寡婦,除了和娘聊天,就是和身邊的丫鬟婆子們說上幾句話。」
「但這種事情總不好和丫鬟們說,便和張嬤嬤多了幾句嘴。」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心大地干出這種事。」
「阿簡,這事兒說到底是我疏漏了,你和弟妹怨我也是應該的。」
「弟妹在家嗎?我來向她請罪,隨她打罵,只要能讓她消了氣,讓你們關係和好如初,我怎樣都行。」
說話間,豆大的眼淚從眼眶裡滾了出來。
一滴、兩滴,最後連成了一串。
沒一會,姜芸華的衣襟就濕了大片。
付行簡聽著她哭泣的聲音,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