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扯到明面上來
守規在旁提議:「我去把他抓回來。」
許令卿挪開視線,語氣淡漠:「隨他去。」
城門現在是關著的,竹矛要進城需得等到明日,屆時他們這邊也結束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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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付行簡現在正奉命閉門思過,便是得了消息也不能出門處理,能出門的只有付行惟。
以付行惟上次的態度來看,他不會偏向姜家。
院子裡傳來驚慌叫嚷的聲音,沒多久祁衍帶來的人趕了十來個女子出來。
那些女子一出門,先是左右望了望,看到姜虎等人,驚呼著奔了過去。
她們三三兩兩地圍上一個人,七嘴八舌地告著狀。
許令卿看向最後從門裡走出來的女子,那女子生得秀雅,容貌不似林蓮那般美得誘人,可一身脫俗的氣質不知不覺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虎突然激動起來,掙脫束縛,跑到女子面前,嗚嗚了兩聲,反應過來自己嘴裡還塞著汗巾,急得直冒汗。
女子把姜虎口中的汗巾取下,又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汗,溫聲細語地說道:「郎君不要擔心,少卿就是讓仙兒回去做個證,不會有事的。」
姜虎又氣又急:「祁衍狡詐,他的話怎麼能信。」
綠仙用手指壓住他的嘴唇,悄聲說道:「噓,郎君不能再得罪他了。」
「你們在外面的爭執仙兒剛才在院子裡都聽到了,郎君當初不聽仙兒的勸說,如今東窗事發,只怕很難善了。」
她說著,扭頭看了一眼祁衍,接著湊到姜虎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郎君別怕,仙兒已經吩咐小廝翻牆回去報信,您不會有事的。」
姜虎聽得感動,一把握住綠仙的手,滿眼深情:「你也不要怕。我陪你過去,斷不會讓任何人再有傷害你的機會。」
瞧著兩人「執手相看淚眼」的樣子,祁衍神情玩味:「倒是看不出雲麾將軍的兒子居然還是個痴情種。」
許令卿嘴唇翕動,低低的詢問聲傳入祁衍耳中:「朱常追的那個女子是她嗎?」
祁衍笑著點頭:「是,她名喚綠仙。」
得了肯定的答案,眼下的情況也不適合交談,許令卿便沒有再繼續追問。
看著綠仙幾句話就把姜虎哄得乖巧聽話,她輕輕蹙起了眉。
又等了許久,長安縣令那邊也問完了話。
他拿著厚厚一疊供詞,同情地看了一眼姜虎等人,走到祁衍身前:「少卿,這是供詞。」
祁衍接過快速翻了一遍,有些驚訝:「所有女子都是良家女?」
長安縣令嘆道:「都是附近村裡的姑娘,不過她們都是自願的。」
「自願什麼?自願做妾還是娼妓?你當真問清楚了嗎?」
祁衍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私心,看到他低頭不語的樣子,再開口語氣里只剩下冷淡:
「這個案子大理寺接了,你可以帶人回去了。」
話一出口,長安縣令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多謝少卿體諒,這裡面涉及侯府和將軍府,下官確實為難。」
祁衍淡淡道:「你既要回去,順便把人都帶走,一併送去大理寺。」
長安縣令自無不可。
一群人烏泱泱地往回走。
許令卿的馬車綴在最後面,思索著回長安之後的事情。
祁衍跟在馬車旁,從晃動的車簾縫隙窺見女子微微蹙起的秀眉,他想了想低聲說道:
「據綠仙說,她被王大成擄來送給郭宋,然後又由郭宋送給方哲。」
「郭宋和王大成希望方哲說服方治能給他們弄一份通行文牒,可以免去路上的查驗。」
許令卿突然聽到他的嗓音,愣了一下,注意力立即轉移到案子上:「既如此,她為何要逃跑?」
問完,腦中靈光閃過。
她挪坐到車窗邊,壓低嗓音:「她是不是偷聽到什麼消息?比如說方哲的殺人計劃?」
看到許令卿扒著車窗,滿眼好奇的雙眼望向自己,祁衍不知為何想起少年時養過的一隻幼犬,眼底笑意浮現,嗓音溫潤:「許娘子聰慧。」
聽到誇獎,許令卿有些不自在地往回縮了縮,連帶著出口的聲音都變輕了:「有綠仙在,郭宋他們做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人證。」
「如此一來,剩下的就只有撬開方哲、林武的嘴。」
「以為只是一樁命案,沒想到牽扯出這麼多的事情,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一雙大手,借著郭宋的死牽出他們做過的惡行。」
祁衍聽出她語氣里的唏噓,驅馬往馬車旁靠了靠:「所以每一件事情的發生都有其意義,冥冥之中的大手一定是評估過,覺得人可以承受才讓那件事情暴露出來。」
說完,對上許令卿訝然的表情,脫口問道:「許娘子為何這般看著我?」
許令卿眼神古怪:「我並不是在說天意,我是覺得所有事情發展得太湊巧了。巧合到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好像串珠上的珠子,被一根繩串在一起。」
「當然,少卿給我的感覺不像是那種會信命信天的人,所以才有些意外。」
祁衍摺扇輕搖:「不,娘子說錯了,我信天也信命。」
「抓到殺人兇手,解決過去的舊事,便可以呈報天子。剩下的那隻手,它若真的存在,想來還會再出手。」
「我們靜待即可。」
話鋒一轉,他又問起付行簡娶姜芸華的事情。
「娘子逼著姜虎把這事當眾扯開,可是想以此逼付行簡和離?」
許令卿眼神微微閃爍,緩聲嘆息:「瞞不過少卿,給少卿添麻煩了。」
祁衍側眸,掌心裡的韁繩不自覺一點點收緊,平淡道:「你報官,本官按規矩受理,沒有麻煩一說。」
「只是要提醒娘子一句,雲陽侯娶寡嫂一事畢竟只是姜虎一人之言,便是大理寺插手,也要先是登門詢問,不會拿人受審。」
「如果他們不認,大理寺也不會拿他們如何。畢竟,說和做是兩回事。」
許令卿垂眸:「我明白,我只是需要把這事扯到明面上,由姜家人的嘴說出來,比我說有用。」
因為雲陽侯府的人不信她。
祁衍聽懂她的未盡之言,目光下意識凝在她扶著車窗的指尖上,看到她的指尖緩緩扣緊,心臟跟著顫了一下。
接下來的路程,二人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許令卿靠在車廂上,望著天上的繁星,看著天色一點點變得更深,又一點點變成灰藍,最後在朝陽的映照下變成了紅色。
一行人在城門外等了近一個時辰,在宵禁結束的鼓聲下,城門應聲而開。
馬車穿過里城門,祁衍忽然開口:
「許娘子,我要去上朝,守規隨你回雲陽侯府,他聽到姜虎的話,也算是個證人。」
「若有事,可命守規來尋我。姜家的人脾氣不好,不要和他們硬碰硬。」
「這次若是離不了,那就再尋機會。」
說完話,不等許令卿有所反應,祁衍便揚鞭驅馬離開。
守規一臉懵地站在那裡,望著幾息就沒了身影的祁衍,忽然有一種被送人的感覺。
他看向同樣茫然的許令卿,露出一個恭敬的笑容:
「夫人放心,屬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姜小郎君說過的,做過的一件不差地告訴雲陽侯。」
與此同時,先一步回到侯府的竹矛顧不得規矩,直奔演武場:「侯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付行簡正在練槍,聞言立刻停下動作往外走,皺眉問道:「夫人出了什麼事?」
竹矛一臉愁容地說道:「不是夫人,是大夫人娘家的胞弟說您要娶大夫人,許多人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