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來了
眾人震驚地看向姜虎,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狀態。
每一個人都在消化他們聽到的消息,既震驚於付行簡要娶寡嫂這件事,又驚訝於姜虎怎麼敢當眾說出這種事。
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夜色落下的那一刻,一眾人終於忍不住竊竊私語。
許令卿的視線繞過姜虎,掃過付行簡的長隨,最後落在那位長安縣令身上。
她推動輪椅,行至縣令跟前,頷首見禮:「許氏女見過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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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清冷平淡,不高不低的音量正好讓眾人聽清。
「縣令,我要報官。」
長安縣令苦著一張臉:
「雲陽侯夫人,這娶妻納妾的事說到底是家事,我們縣衙也不好插手。」
「我不告這件事。」
聽到許令卿的話,長安縣令下意識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不告好,不告好,雲陽侯夫人和侯爺好好說,沒什麼事情解決不了。」
話音剛落卻見許令卿又開了口:「縣令,我要狀告雲麾將軍府。」
「一告他們強占我的溫泉莊子,這莊子是我的陪嫁,有地契和嫁妝單子為證。」
「二告姜虎在我莊子裡聚眾賭博,我親耳所聞,亦有莊子裡的佃戶作證。」
「三告他們在我的莊子裡有逼良為娼的嫌疑,那些女子現在馬車中,請縣令問訊查證。」
「四告……」
長安縣令越聽臉色越難看,待聽到還有四告時,忍不住出聲打斷:「還有四告?雲陽侯夫人,你們兩家到底是姻親,雲陽侯又要娶……」
他頓了一下,繞過「寡嫂」二字,勸說道:「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不如等回了城,當著雲麾將軍和雲陽侯的面說清楚,以免傷了你們的和氣,也惹的。」
付行簡的長隨趁機上前小聲勸說:「夫人,侯爺從來沒有說過要娶大夫人的話,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
「您別意氣用事,回頭侯爺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說完,轉頭對長安縣令說道:「縣令,我家夫人就是鬧了誤會生氣亂說的,您別當真。」
長安縣令立刻順勢接話:「我家那位也是,但凡有點不順心,不等弄清楚就先發火。」
許令卿靜靜地看著他們二人交談,姜虎嘲諷的笑聲傳入耳中:
「整個一個深閨怨婦,有怨氣朝雲陽侯發去,別來小爺跟前。」
海棠不敢置信地看向長安縣令,驚怒質問:「縣令,來時你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過會秉公處理!」
長安縣令神情變冷:「是你沒有說清楚。若知道這是侯府的家事,本官絕不會來這一趟。」
海棠氣的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許令卿目光染上一層寒意:「所以縣令是不準備受理了?」
長安縣令不耐煩地皺起眉,壓著不悅回道:「侯夫人也不要難為我,你們的家事,我一個小小縣令如何好插手。」
許令卿淡淡道:「那請縣令給一封不理狀,我好上告。」
姜虎一臉囂張地嘲諷:「你行了啊!還上告,話本字看多了吧!」
長安縣令一噎,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正欲說話,忽聽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轉身去看,卻見馬蹄在半空中高高揚起。
眼瞅這蹄鐵要落在面門上,長安縣令腿一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駿馬嘶鳴,馬蹄落在地上,又往前走出兩步,在距離許令卿半丈外的地方停下,緊接著氣質清雋儒雅的男子翻身下馬。
祁衍淡笑著詢問:「什麼上告,正好說與本官聽一聽。」
他視線落在許令卿的臉上,見她冷著臉,眼神微暗,目光不自覺帶上了安撫。
跟著看向眾人,待看到兩個穿著甲冑的男子將要離去時,出聲點名:「毛長史、計參軍,你們不在禁軍中當差,跑到這裡做什麼?」
兩人步子一滯,彼此對視一眼,轉身見禮。
毛長史笑道:「今日休假,聽小將軍說他家有溫泉莊子,就想著來這解解乏。」
「我二人是頭一次來,沒想到會碰到祁少卿。」
「少卿這是……」
他拖長了音調,視線在祁衍和許令卿之間遊走,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祁衍神情不變,笑著回道:「我手上的案子快要破了,還差最後一個人,線人說在這附近見過。」
「我卻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毛長史,真是意外又巧合。」
「巧合」二字被他慢悠悠地說出來,帶著幾分道不明的意味,引人遐想。
毛長史臉色驚變,再不敢說一句話。
祁衍收回視線,好似沒有看到想要說話的姜虎,對長安縣令說道:
「縣令,許夫人方才說要告什麼?本官離得遠並未聽清楚,不如你來給本官解惑?」
他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可長安縣令卻覺得心裡發寒,縮著頭不敢和他對視。
祁衍眉眼疏離,語氣寡淡:「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縣令距離告老還鄉還有些日子,便該當好這親民官。」
「須知,百姓告狀,縣令推抑不受也是有罪,輕者消減俸祿,重則受刑甚至免官。」
「縣令明白我的意思嗎?」
長安縣令打著哆嗦點點頭,朝許令卿問道:「雲陽侯夫人還想告什麼請繼續說。」
付行簡的長隨見許令卿要開口,再次小聲提醒:「夫人,您再鬧下去,侯爺知道了真的會生氣的。」
「到時候,即便您有理也成了無理了!」
姜虎回過神來,大怒:「祁衍,我雲麾將軍府沒有得罪你吧,你去破你的案子,少來管閒事。」
付行簡的長隨沒有得到回應,皺眉加重了語氣:「夫人!您這麼固執下去,鬧到老夫人那裡,吃虧的還是您!」
許令卿置若罔聞,面無表情道:
「長安縣令,我四告姜虎對我揮鞭,若非有護衛在,我已受傷。」
眾人微愣,他們以為許令卿會說姜家結黨營私,沒想到說的居然是姜虎動手的事情。
祁衍看著許令卿,眼裡的讚賞幾乎快要化作實質。
有沒有結黨營私的嫌疑,那是大理寺和御史台判定的,要不要定結黨營私的罪那是天子的事,不是一個後宅婦人可以評說插手的。
許令卿只需要說清楚和她有關的事情即可,剩下的自有旁人出手。
畢竟朝堂上,誰還沒有一兩個對家呢?
祁衍眉眼帶笑,溫聲詢問:「許夫人,本官正在查案,可方便本官去莊子裡看看?」
許令卿頷首:「少卿自便。」
「我看誰敢進!」
姜虎攔在院門前,手摸上腰間的佩劍,一臉戾氣地看著他們。
「這莊子是雲陽侯府的老夫人送給我大姐的,什麼嫁妝不嫁妝的,你們去找雲陽侯府說。」
「總之,這莊子現在是我家的,你們誰都不許進!」
許令卿看向長安縣令:「縣令聽到了,還請縣令為我做主。」
長安縣令老臉皺成了一團,心裡叫苦連天。
他聽說是雲陽侯夫人莊子被占,以為是碰到了鄉野刁民,想著結份善緣才過來的,哪成想占莊子的是雲麾將軍府。
誰不知道雲麾將軍府的最是護短!
現在好了,這麼一鬧,善緣變成孽緣了。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祁衍開口了:「本官現在懷疑你與案子有關,來人,拿下。」
話音落下,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的守規一個閃身跳到姜虎背後,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姜虎大聲叫囂:「祁衍!你敢抓我!我爹是雲麾將軍!」
祁衍抬了抬手指,懶懶道:「堵住嘴,聒噪。」
汗巾子塞進嘴裡,只剩下一串聽不清的嗚嗚聲。
同行之人一看姜虎被抓,下意識就想跑。
祁衍笑道:「跑了本官就正式下緝捕文書,說不定還能落得一個不為權貴的好名聲。」
那些人不得不收回腳步,神色惴惴。
祁衍又看向長安縣令:「本官去搜查院子,外面的事情就交給縣令了。縣令知道該怎麼做吧?」
「是,下官曉得。」
祁衍路過許令卿,放慢腳步:「許夫人不如回馬車上等候?」
許令卿微微搖頭,輕聲道:「我想在這兒看著。」
想起她經歷的這些事,祁衍也沒再勸,只交代守規把人護好,接著命人撞開院門進去搜查。
長安縣尉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始問話,
山風微涼,許令卿攏了攏手臂,抬頭望天。
這一次算是徹底的撕破了臉,付行簡總該同意和離了吧。
海棠湊近小聲說道:「夫人,竹矛跑了,要不要攔下?」
許令卿望去,就見付行簡的長隨牽著馬偷偷摸摸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