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煎取第二具法屍


  "你,可願加入【鎮魔司】?"

  姜紅豆的這句話,讓李長生的心臟,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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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

  他在看到機會之後,冒險出手埋伏襲殺「食屍僧圓覺」,除了自保之外,更加也是為了這一刻。

  加入鎮魔司,對於超凡界中那些求法者而言,算不得什麼,甚至可能是一個束縛,除了一些有著特殊目的的求法者,高階的強者恐怕都不會來。

  但對於李長生來說,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極其稀罕的機緣好處。

  因為他不止是個凡人,同樣也有著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從容。

  依舊扮演著屬於自己的角色!

  只見李長生這個小屍匠先是愣住,隨即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有些結巴道:

  "大……大人……您說的是真的?"

  "小人一個菜市口縫屍匠,也能進鎮魔司?"

  那副又驚又喜、受寵若驚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頭的市井小民。

  演到此處李長生乾脆一撩衣擺,作勢就要往泥水裡跪。

  "小人願意。小人一百個願意!"

  "哎"

  姜紅豆連忙抬手攔住了他。

  她如今雖已脫困,但體內陰胎血的餘毒未清,臉色依舊蒼白,只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我們鎮魔司,不興這一套。"

  "你既有斬殺求法者妖人的本事,又有鎮壓法屍污染的手段,正是司里如今最缺的人才。"

  "此事,我做主了。"

  姜紅豆雷厲風行,三言兩語便拍了板。

  她頓了頓,目光落到地上圓覺那具乾癟的僧屍上。

  "這具屍體交給我。"

  "食屍僧圓覺,是司里掛了號的通緝要犯,懸賞三千銀元,外加一盒鎮妖釘。"

  "屍體我帶回去驗明正身,賞金和你的職位文書,明日一早,我親自給你送來。"

  李長生聞言,忙不迭地點頭。

  "全憑姜大人做主!"

  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具法屍,對他而言真正的價值,早已被萬壽書煎取得乾乾淨淨,剩下的不過是張空皮。

  如今拿這張空皮,竟然還能換來賞金和法寶,還有一個鎮魔司的合法身份。

  簡直血賺。

  果然是風險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

  關於李長生入職鎮魔司的事情談妥,姜紅豆卻沒有立刻離去,顯然是不想讓自己如今虛弱的樣子,暴露在其他同僚面前。

  趁著調息的間隙,她看了看李長生,忽然又開口道:

  "你可知為何你不是求法者,我卻還是替司里招攬你。」

  "緣由很簡單,我可直接與你說個明白。"

  李長生精神一振,連忙豎起耳朵。

  "因為鎮魔司內,如今並沒有專門處置法屍的部門。"

  姜紅豆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為何沒有?"

  "因為法屍一旦出現,向來是斬殺者的戰利品。"

  "任何一個求法者都有自家法門,能暫時封住屍體內的污染,任其慢慢析出超凡奇物。"

  "或是某種奇物,超凡材料,又或是一枚凝聚了生前修煉法門的奇珍法種。"

  "只是能否析出東西,全看運氣。"

  "十具法屍里,能出兩三件貨,已是燒高香了。"

  李長生默默聽著,心頭卻是猛地一震。

  法屍能析出超凡奇物這一店,與他萬壽書的煎取之力,倒是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萬壽書是百分百煎出壽元和果子,而這些求法者,全憑概率,且都不算高。

  "那……若是沒出貨呢?"

  李長生試探著問。

  "沒出貨,那法屍便是個燙手的禍根。"

  姜紅豆沒有遮掩,直接回答道。

  "封存是有期限的,期限一到,污染照樣爆發。"

  "所以那些沒出貨的法屍,便會被原主棄之如敝履,扔給鎮魔司。"

  "司里每隔一段時日,便要請動大人物施展神通,將積壓的法屍統一銷毀。"

  "可如今這個形勢……。"

  說到這裡,她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如今超凡界大肆入侵世俗,各地衝突暴漲,妖人詭物層出不窮,司里人手捉襟見肘,連銷毀法屍的檔期,都一推再推。"

  "那些積壓的無用法屍,就像一堆埋在地窖里的火油。"

  "更要命的是,如今連現殺現處理有時都顧不上了。"

  "很多時候鎮魔司的同僚擊殺妖魔邪修之後,自己折進去半條命,誰還有餘力去封屍?"

  "就拿今夜來說……。"

  姜紅豆的話,才說到一半。

  "嗡"

  一聲輕微的震顫,驟然響起。

  姜紅豆腰間的玄色令牌,憑空亮起,一道道血色的波紋,在令牌表面急促地蕩漾開來。

  此物李長生也認得,因為同樣上過報紙。

  其名喚作:【千里傳音令】。

  至於說效用嘛?

  簡而言之,就是超凡世界的隨身電話。

  這個當口傳音令有動靜,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姜紅豆的臉色立刻變化。

  下一秒!

  令牌之中,一個虛弱到極點的年輕男子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背景里,還夾雜著無數悽厲的、不似人聲的哭嚎。

  "救……救命。"

  "我是丁七,我在桃花巷中伏殺玉面娘子劉盈盈。"

  "玉面娘子已誅……可我也中了她的人面毒瘡術,臟腑俱裂,封……封不住她死後留下的法屍了。"

  "污染在擴散!整條巷子的人都要遭殃。"

  "無論哪位同僚……收到……速來……"

  "再晚片刻……桃花巷方圓半里之內,一個人都活不成了。"

  聲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一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詭異哭嚎,在令牌中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雨夜裡,死一般的寂靜。

  姜紅豆的臉色,剎那間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玉面娘子……桃花巷。

  李長生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那座巷子,他太熟了。

  當初李長生就是在那裡,煎了第二具詭屍唐賽兒,除了壽命之外,還獲得了一門威力不俗的詭武:桃毒拈花指。

  「丁七的修為不弱,已經是引氣境中期,而且練的還是火法。」

  「殺死玉面娘子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無法再封印法屍,說明他受傷很重,這玉面娘子必定有著情報中沒有提及的手段。」

  姜紅豆銀牙緊咬,攥著令牌的手指根根發白。

  她猛地抬頭,看向李長生。

  "李長生。"

  "屬下在!"

  "你不是說你那門掌法能鎮屍變麼?"

  姜紅豆一字一句,死死盯著他。

  "原本應該慢慢來,讓你適應一下司里的事務再說,但事急從權,正好也算是給了你入職就立功的機會。"

  "敢不敢現在就隨我去一趟?"

  李長生沒有半分遲疑,胸膛一挺。

  旋即,很是痛快的開口道:

  "屬下既已入職【鎮魔司】,自是責無旁貸。"

  嘴上這般說著,心裡更是早已樂開了花。

  法屍!

  又一具法屍,而且還是沒人能騰出手來處理的法屍。

  這哪裡是危機,這分明是老天爺追著他餵飯吃。

  "好,你抓穩了。"

  姜紅豆不再廢話,一把扣住李長生的手腕。

  下一秒,李長生只覺一股冰涼卻柔韌的力量從姜紅豆手中傳來,他整個人便身不由己地被帶得離地而起。

  「疾!」

  姜紅豆低喝一聲,另一隻手掐了個古怪的法訣。

  李長生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倒退,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被姜紅豆拽著在濕滑的屋脊和巷道間高速穿行。

  這速度,遠超他全力施展【金剛腿】時的極限。

  這就是求法者的手段?

  御風?

  還是某種輕身法術?

  更讓李長生有些心猿意馬甚至暗爽的是,由於速度太快,姜紅豆幾乎是半攬著他,兩人身體不可避免地緊密接觸。

  女子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絲清冷的體香,以及勁裝下那柔軟卻充滿彈性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

  姜紅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蒼白的臉頰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但此刻情況緊急,她也顧不得許多,只能將李長生攬得更緊,全力催動法力。

  李長生鼻尖縈繞著那混合的氣息,手臂感受著那驚人的柔軟與彈性,心中卻是一片清明,甚至有些想笑。

  這姜紅豆,看著英姿颯爽、殺伐果斷,內里倒也有幾分女兒家的羞赧。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兩人便跨越了小半個福城,來到了城西的桃花巷。

  而前方的夜空中,正透出了一片詭異的紅光。

  那不是燈火。

  那紅光,粘稠如血,籠罩著下方的半條長街,將漫天雨絲,都染成了淡淡的緋色。

  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姜紅豆的臉色,徹底變了。

  "是人面瘴!"

  "捂住口鼻,千萬別聞。"

  二人按下雲頭,落在桃花巷口。

  饒是李長生早有心理準備,可當眼前這一幕映入眼帘時,他的瞳孔,還是驟然縮成了針尖。

  巷子裡沒有屍體。

  或者說,所有的屍體都還活著。

  一個個住戶、商販、腳夫,還有一位位桃花巷的特色,衣著暴露的暗娼們,不知何時都出來了。

  所有人都直挺挺地站在雨中,站在那劇毒的人面粉紅瘴中,仰著頭一動不動。

  而他們的臉上,五官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流動"。

  鼻子在融化,眼睛在移位,嘴唇裂到了耳根。

  每一張臉,都在緩緩地朝著同一張臉的方向變化。

  那是一張敷著厚厚白粉、描著細長柳眉、點著櫻桃小口的女人臉。

  嬌媚艷麗,卻又透著說不出的死氣。

  幾十個人的臉,正在變成同一張臉。

  "嘻嘻……"

  "嘻嘻嘻。"

  細碎的、重疊的、男女不分的笑聲,從那幾十張正在變形的嘴中同時吐出。

  那笑聲鑽入耳膜,李長生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竟也泛起一陣恍惚,仿佛自己的臉皮,也開始發癢、發鬆。

  "醒來!"

  姜紅豆一聲清叱,如同當頭棒喝。

  李長生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好險!

  好恐怖的污染!

  這還僅僅是站在巷口,遠遠看上一眼。

  巷子深處。

  那污染的源頭,靜靜躺在地上。

  那是一個身著大紅衣物的女人,身段妖嬈,烏髮如雲。

  只是她仰面朝天,臉上的皮肉已經被人整個削去,露出一個血淋淋的骷髏。

  可即便如此,那沒有嘴唇的牙床,依舊在"咯咯"地開合著,發出笑聲。

  她的屍身周圍,皮肉正在瘋狂地滋生、鼓脹,一顆又一顆或大或小的肉瘤,從大紅衣物的破口處、從屍體的七竅里鑽出來,每一個肉瘤上,都浮著一張微縮的、正在成形的嬌媚人臉。

  她全身的毛孔都已經張開,並向外噴發著一股股劇毒、香膩的粉紅瘴氣。

  "丁七拼了命斬了她,卻壓不住她死後化作法屍釋放出來的污染。"

  姜紅豆的聲音,透著一絲絕望。

  "她的人面毒瘴已經種進了這半條街所有人的臉上。"

  "再過一炷香,這些人就全都會變成玉面奴,一種很噁心的邪祟。"

  "我體內餘毒未清,法力十不存一,封不住這麼大的場面……"

  她霍然轉頭,看向李長生。

  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竟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孤注一擲的希冀。

  "李長生。"

  "你方才說,你的掌法能鎮屍變。"

  "現在告訴我,這種你鎮得住麼?"

  李長生沒有立刻答話。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赤紅色的煞炁,無聲無息地凝聚。

  旋即他對著姜紅豆點了點頭,直接踏出一步便進入了那片血色的光瘴之中。

  "鎮不鎮得住,姜大人看著便是。"

  ……

  血色的光瘴,粘稠如漿。

  李長生一步踏入,只覺得一股甜膩的脂粉氣,順著毛孔就往骨頭縫裡鑽。

  耳邊那幾十張臉上溢出的"嘻嘻"笑聲,愈發密集,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往他腦髓里扎。

  他面色慘白,腳步踉蹌,一副隨時都要倒下的模樣。

  巷口,姜紅豆看得心都揪了起來。

  可誰也不知道。

  此刻的李長生,心裡早已樂開了花。

  他硬闖這片鬼瘴,為的哪裡是什麼捨生取義。

  為的是巷子深處那具正在瘋長肉瘤的法屍。

  鎮屍是明面上的差事,煎屍才是他真正的買賣。

  若擱在平時,這樣的好東西,哪裡輪得到他一個菜市口的屍匠染指?

  可如今呢?

  司里人手不足,丁七重傷垂死,姜紅豆法力枯竭。

  能騰出手來處置這具法屍的,只有身為臨時工的,他李長生一個

  而這瀰漫半條街的劇毒人面瘴氣,這些站在雨中"變臉"的痴愚百姓,這些層層疊疊的詭異笑聲。

  更是老天爺賞給他的、最好的遮掩。

  瘴氣一起,五感俱蔽。

  別說姜紅豆遠在巷口,就算她站在近處,也休想看清他在屍身上做了什麼手腳。

  當著鎮魔司的面,煎取鎮魔司殺死的法屍。

  還有比這更美妙的買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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