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雷宗、武當派與鐵佛寺
「我選第二種,剝離神通《畫皮法》。」
沒有任何遲疑,李長生在心底做出了決斷。
旋即,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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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的那枚緋紅果實瞬間消融,化作一道冰涼的細流融入他靈魂深處。
剎那間無數關於"麵皮"、「骨相」、"肌理"的玄奧感悟,浮現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在自己臉上輕輕一撫,指下皮肉竟如軟泥一般,微微蠕動。
李長生立刻知曉!
只要他想,現在就可以變化成過往任何一位熟人。
詭異又驚悚的神通,眨眼便成了。
隨著萬法果被他煉化,《萬壽書》也緩緩合攏,消散於虛無。
周圍凝滯的時間與空間,瞬間恢復了流轉。
而在李長生手掌之下的那具玉面娘子法屍。
在失去了最後一絲本源精華後,猶如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
「嗤」
伴隨著一陣難聞的惡臭。
那些原本瘋狂鼓脹的肉瘤瞬間乾癟,滿街濃郁到極點的粉紅瘴氣,也像是無源之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稀釋消散。
污染,解除了。
李長生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和脖頸處。
那裡,幾張銅錢大小的「人面瘡」已經停止了生長,雖然看起來依舊猙獰恐怖,但已經失去了活性,變成了一塊塊猶如死肉般的醜陋疤痕。
「會疼,但不致命。」
「留著這些痕跡,才是最好的苦肉計。」
李長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後一把拎起地上那具已經徹底乾癟,再無任何威脅的玉面娘子屍體。
大功告成,該出去領賞了。
……
與此同時,桃花巷外。
暴雨不知何時已然停歇,然而原本死寂的夜空中,卻驟然撕裂出數道極其恐怖的破空聲。
「咔嚓」
第一道落下的,是一道雷。
刺目的電光撕裂夜幕,直直劈在長街中央,積水裹挾著碎裂的青石板轟然炸開。
電光散去,坑中緩緩站起一個身著鎮魔司玄色制服的國字臉中年男子。
最扎眼的,是他兩側肋下,竟生著一對尺許長的肉翅。
翅上筋肉虬結,纏繞著細密的電弧,每一次扇動,空氣里就瀰漫開一股焦糊的臭味,仿佛雷雨天裡燒焦了的死樹。
……
第二道,是一團火。
一個赤著上身的漢子從街角大步走來,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被烈火舔舐的暗紅色,胸膛上一條條凸起的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而是燒紅的鐵水。
他每呼出一口氣,鼻孔里便噴出兩縷白煙。
雨水還未落到他身上,便被蒸成了一路白霧。
……
第三道,來得無聲無息。
姜紅豆只覺眼前一花,巷口的牌坊下,便多了一名身著青灰道袍、背負古劍的中年道人。
道人雙手攏在袖中,靜靜立在一窪積水裡,水面連一絲漣漪都不敢泛起。
……
而第四道,動靜最大。
伴隨著「咚咚咚」的聲響,一個身高近丈的光頭巨漢,自黑夜深處緩緩走來。
巨漢古銅色的皮膚上,紋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經咒。
那些經咒仿佛是活的一般,它們在他的皮肉之下緩緩遊走,如同一條條鑽進鑽出的黑蟲。
巨漢雙手合十,掌中所持的,卻是一串由人指骨磨成的念珠。
……
在這個修仙者,也就是求法者都很詭異的絕望世界之中。
有一個人盡皆知的常識,那就是求法者的境界越高,意味著軀體被超凡之炁浸染、異化的程度就越深。
比起姜紅豆這個因為修行劍道而勉強保持著人類清冷姿態的「門面」,眼前這四位,顯然已經在這條瘋狂的求法之路上,走得更遠一些。
見得四人同時到來,姜紅豆心頭微沉,逐一頷首見禮:
「雷隊長。」
「祝隊長。」
「張道長。」
「了空大師。」
【福城鎮魔司】下設五支小隊,她領第三隊。
眼前這四位,便是其餘四隊的隊長。
風雷宗雷震、火神宗祝焱、武當張玄機、鐵佛寺了空。
清一色的引氣大圓滿,距離築基,都只差一層窗戶紙。
論修為每一個都在她之上。
論來頭,也都是各大超凡宗門裡出來的真傳弟子。
今夜鎮魔司發起的,對福城內所有妖魔邪修進行全面圍剿的行動,主力正是他們四人。
他們既然一起匯聚而來,自然也就說明行動即將圓滿結束。
「師弟!」
火神宗的祝焱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丁七,臉色驟變,一個箭步搶上前去。
兩人同出火神宗一門,是實打實的師兄弟。
他探了探丁七的鼻息,又翻開眼皮看了看,那張暗紅色的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好狠毒的美人炁,好陰毒的污染。」
他二話不說,從懷中摸出一枚赤紅丹藥,捏開丁七的牙關塞了進去,又並指抵住其後心,渡入一道灼熱的炁,護住心脈。
而同來的第一隊隊長,風雷宗的雷震。
性情火爆,直來直去。
他看了一眼桃花巷內的場景,立刻皺起眉頭道:
「這是……玉面娘子劉盈盈死後化作法屍釋放出來的毒瘴?」
「丁七太大意了,沒帶全傢伙,宰了劉盈盈之後竟讓讓她成功屍變。」
「不能再拖下去了,直接清場吧。」
「把這處【桃花巷】抹去,雖然會死不少人,但好過整個城西被連累。」
說話間,雷震就要動手。
可就在此時,姜紅豆起身阻攔。
「雷隊長,不能動手,裡面還有人。」
「有個我們鎮魔司新招納的人,他懂一門能鎮壓屍變的特殊詭武。他剛剛……進去了,正從源頭鎮壓法屍。」
「用詭武鎮壓法屍?」
雷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滿臉震驚。
「新招納的人?什麼來頭?茅山宗的內門弟子?還是龍虎山的真傳?」
「他是……菜市口安魂鋪的,一個縫屍匠。」
姜紅豆此言一出。
全場死寂,就連其餘幾位隊長也都愣住了。
「姜紅豆,你簡直是在胡鬧。」
「玉面娘子的法屍失控,這種級別的污染,你居然指望一個凡俗的菜市口縫屍匠去鎮壓?」
雷震猛地踏前一步,背後的風雷肉翅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血肉撕裂聲,狂暴的罡風瞬間將周遭的雨水蒸發。
「這人面毒瘴已經成型,裡面的人沒救了,一旦讓這邪祟在福城徹底鋪開,別說半條街,周遭好幾條街的百姓都要被波及。」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粘稠如墨汁般的雷光開始瘋狂匯聚。
「必須立刻清場,我親自動手用風雷真火,將整條巷子連同那個不知死活的縫屍匠,一併燒成灰燼。」
「不行!」
姜紅豆厲喝一聲,強提著體內僅存的一絲法力,身形一閃,死死擋在了桃花巷的入口處。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卻見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出現在姜紅豆手中。
「丁七的命,就是你口中不知死活的縫屍匠所救,若非李長生拼死將他扔出瘴氣,他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另外我姜紅豆的命,也是他救下來的。」
「此地是我最先趕來,處置權便也在我。」
「我說,再等一炷香。」
姜紅豆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劍尖直指雷震。
雷震眼角狠狠一抽,看著姜紅豆手中那柄破鐵劍,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忌憚。
若姜紅豆只是個普通的引氣境後期求法者,他早就一巴掌將其扇飛了。
但她偏偏是【劍宗】的人。
在超凡界,那些傳承了數千年的超級大派,底蘊深不可測。
劍宗那幫瘋子,極其護短,且殺伐之力冠絕同階。真要在這裡傷了姜紅豆,後續的麻煩簡直不堪設想。
「姜隊長。」
這時,渾身猶如岩漿龜裂的祝焱上前一步,聲音沙啞開口。
「丁七是我師弟,那小屍匠救了他,我火神宗認這份情。」
祝焱頓了頓,那一雙冒著火星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巷子裡那些被瘴氣污染的平民。
「但一碼歸一碼。」
「與周遭幾條街數百上千人的性命相比,眼前這些已經被污染的平民到底更輕一些,我們作為鎮魔司之人,要學會取捨。」
「那小縫屍匠是個凡人,沒有任何超凡之炁護體,進了法屍爆發的中心,絕對活不過十個呼吸。你現在護著的,不過是一具即將被玉面娘子同化的新邪祟罷了。」
武當派的張玄機和鐵佛寺的了空大師雖然沒有說話,但兩人已經悄然散開,隱隱封鎖了桃花巷的左右兩側。
顯而易見,四位隊長已經達成了共識。
為了控制污染源,犧牲一條街的平民和一個小小屍匠,在他們眼中,是最理智最合乎求法者法則的決定。
「再給他一點時間。」
姜紅豆依舊拒絕,雙手握劍,指骨已經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知道祝焱說的是事實。
一個凡人,憑什麼在引氣境後期邪修的法屍爆發中活下來?
可一想到李長生那句「都街里街坊的,哪能見死不救」,一想到他那毅然決然踏入死地的背影,姜紅豆便怎麼也無法對這個世界保持徹底的冷漠。
「我說了,再等等。」
「冥頑不靈!」
雷震終於失去了耐心。
夜長夢多,這福城今夜四處起火,他可沒閒工夫在這裡陪一個女劍修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