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純陽宗、孽宗與秘魔宗
李長生薑紅豆二人,出了菜市口縫屍巷,聯袂往鎮魔司衙門去。
日頭正好,街上人聲鼎沸。
李長生這廝,見姜紅豆今日心情似乎不錯,眼珠子一轉,滿肚子壞水又晃蕩了起來。
經過昨夜的一番冒險但收益很大的騷操作,他雖然還不是求法者,但已經算是「一朝飛升」直接進入了超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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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是如此說,他其實對於超凡界的諸多常識或是秘辛,仍是兩眼一抹黑。
先前在怒蛟幫中看的那麼一點殘冊,實在是沒多大用。
而眼前,有一位出身超級大派的求法者在。
對他李長生,還有些許好感,怎能不好好利用起來。
念頭一轉到這裡,李長生開口了。
「姜大人!」
「我有幸入職【鎮魔司】,也算是超凡世界的人了。」
「姜大人可否與我說說常識和禁忌,免得我一不小心,觸犯了鎮魔司內其他的大人。」
「畢竟其他大人,恐怕不會有姜大人這般善解人意,溫柔善良,更不會對我李長生有絲毫耐心。」
這廝一番話說完,臉上還適時露出些許委屈來。
似乎,是想起了昨夜被那幾個鎮魔司隊長「藐視」的經歷。
他這模樣,這糟糕台詞。
若是換了一個女人來說,妥妥就是綠茶。
但偏偏姜紅豆,就吃這一套。
看了李長生一眼,眸中還真的閃爍過去一抹心疼。
然後,竟真的開口道:
「你說的也對。」
「你成為鎮魔司的縫屍郎,的確算是半個超凡界的人了,有些常識和禁忌還真要記住,否則哪天稀里糊塗丟了命,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長生洗耳恭聽。」
李長生這廝的無恥心機,再次顯現。
悄無聲息,給自己換了個稱呼,一下子便貼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偏偏他年紀,的確是比姜紅豆要小一些。
加上他一張臉實在生得俊俏,使用這招無比自然,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見他一張蒼白又俊俏的少年臉龐湊上來,甚至隱隱有呼吸氣息過來,姜紅豆這冰山美人再次俏臉一紅。
但很快,她想起這是在大街上,恢復了過來,直接傳音講解:
「其他常識禁忌再說,想來你也知曉什麼求法者了。」
「以天地靈炁,求超脫大法,便是求法者。」
「但你應當還不知曉,什麼是炁。」
「第一,炁有等階。"
姜紅豆豎起一根手指。
「天地靈炁的數量之多,浩如煙海,但超凡界公認的說法,是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這一百零八種,喚作天地大炁,皆有完整傳承,可直指大道。」
「比如先前與你提及的超級大派【純陽宗】,其宗內求法者,修煉的乃是純陽之炁,號稱一等一的大炁,威能極其駭人,尤其對於妖魔邪祟來說,簡直是無上克星。」
「當然,也並非是說只有正道宗門修煉的乃是大炁,諸如【孽宗】、【秘魔宗】這等勢力甚至比純陽宗還要強大的邪魔大派,修煉的孽炁、秘魔炁,同樣是了不得的大炁。」
說到這裡,姜紅豆頓了一下,給李長生消化時間。
一轉頭,他也的確是一臉震驚之色,仿佛是窺見了什麼巨大秘密。
半響,姜紅豆繼續開口道:
「在那些天地大炁之外,便是數不盡的雜炁,小炁,或是邪炁。」
「比如你那夜斬殺的那食屍僧圓覺,修煉的乃是食屍炁,那玉面娘子劉盈盈,接引入體的喚作美人炁。這兩種連地煞七十二的尾巴都摸不著,皆是不入流的邪炁。」
「雜炁邪炁也不是沒有前路,炁是可以不斷提純,往上升階的,比如食屍炁可以升級為【屍佛炁】,但過程中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無比艱難,能成功者,十不存一。」
「所以旁門左道的求法者十個里九個不得好死,剩下一個,人不人鬼不鬼。」
聽完這些,李長生依舊滿臉震驚。
但心底,卻是又掀起了波瀾,眼眸深處更是浮現出一抹喜色來。
食屍僧修煉的是食屍炁……可他死後化作的法屍,卻煎出了一縷屍佛炁。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長生的金手指【萬壽書】,除了能煎取壽元和神通法術之外,還能提純。
一身雜炁邪炁的妖魔邪修,落入他手中,卻可能提煉出一縷天地大炁來。
大道可期!
這四個字,立刻在李長生腦海中浮現。
心頭在思索,也沒有妨礙他接過姜紅豆的話茬。
這廝明白適當的冒犯隱私,實際上可以拉近男女之間的距離。
所以,他很冒昧的問道:
"那大人修煉的炁是……?"
"我出身超級大派【劍宗】,所修煉的自然是劍炁,列天罡第十六,直指大道。"
姜紅豆果然沒有介意,反而淡淡回答了。
李長生倒吸一口涼氣,適時地露出一臉震撼與嚮往。
天罡第十六炁!
超級大派!
怪不得她一個引氣後期,能讓四個引氣大圓滿忌憚三分。
有這般出身,很合理了。
姜紅豆這冰山美人,被李長生這裝嫩的老海王哄得一愣一愣的,真當他是個出身坎坷的俊俏好弟弟了。
說完一樁常識,緊接著又傳音過去說第二樁:
「第二,求法者的代價可以轉移,但不能豁免。」
「你既見過圓覺與劉盈盈,當知求法皆有代價。雜炁邪修,只能拿自己的血肉性命硬扛。而宗門正統之所以為正統,便在於宗門有轉嫁代價的法子。」
「各宗門皆各有秘法,不過無非是以香火替命,以人牲獻祭,以器物承載這些。」
「昨日那位出身於【鐵佛寺】的了空和僧,你可留意他手裡那串指骨念珠?」
李長生點頭,鐵佛寺的名頭他原身作為凡人也知曉。
乃是南粵省的香火大寺,坐落於省城城外,鐵佛山。
沒想到,竟是一個超凡勢力。
「那念珠上每一顆指骨,都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當然鐵佛寺的和尚們,對外都說是用一些惡人的骨頭所煉。」
「他修行佛炁的代價,日積月累,盡數渡進了那串念珠里。念珠上的人骨,便是替他還債的替死鬼。」
「所以長生你要記住……」
姜紅豆側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在超凡界,越是慈眉善目的,越要小心。」
「一個求法者身上的代價越重,他轉嫁出去的罪孽,便越多。」
聽到這些,李長生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好一個代價可以轉移,不能豁免。
合著這超凡界的宗門大派,一個個光鮮亮麗的,實則腳底下都踩著屍山血海?
鐵佛寺這種佛門大寺尚且如此的話,其他大派能豁免?
"第三。"
姜紅豆又豎起第三根手指,傳音繼續在李長生腦海響起:
「在那引氣境之上,乃是築基境。」
「別看我們幾個鎮魔司小隊長,對於汝等凡人來說,擁有近乎仙人一般的力量。」
「但實際上,剔除掉我們的出身,在超凡界中,我等都是小角色。」
「因為,我們幾個都還不曾築基。」
「引氣境是接引靈炁入體,人還是人,而築基,則是人以身為爐,將炁煉成自家的法,以成大道之基。」
「到了那一步,人便不是人了,而是更高的生命體,超凡脫俗的存在。」
「我們福城鎮魔司的司長,便是一位築基大修。」
「如今你入了鎮魔司,日後若是遠遠見了他,切記要低頭垂目,不可直視。」
「這是為何?」
「因為【築基境】修士,偶爾會意外顯露出自己的法身來,你只是一個凡人,若是運氣不好,恰好那一眼就瞧見了,那你一定會死。」
「甚至哪怕是引氣境的求法者,若是修為太低,出身不好一身雜炁,也可能遭殃。」
「這也是為什麼?」
「司長大人雖然位高權重,卻沒有如福城都督和其他高官權貴那樣經常露面。」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
姜紅豆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而他接下來的例子,則讓李長生不得不重視起來。
「去年鎮魔司有位新入職的求法者,是散修出身,竟然不知這個禁忌,也無比倒霉,很不湊巧就瞧見了司長法身。」
「雖然他最終沒死,但還是在發瘋的那十幾個呼吸內,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吃了。」
李長生喉結滾動了一下,乾笑兩聲。
旋即,又湊近了姜紅豆一些。
似乎是害怕想要依靠,還頗為正經道:
「大人說的是,長生記下了。」
……
這一路上,姜紅豆說,李長生聽。
偶爾李長生也發問,每次提問也都能得到極其驚悚的答案。
比如他詢問食屍僧、玉面娘子之流因為修煉的是雜炁邪炁,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為何鎮魔司這幾位出身大派的小隊長,也都不是完整的人形?
姜紅豆沒有避諱,直接回答道:
「此乃超凡界第一定律:凡修行之事,必有代價。」
「不管是天地大炁,還是雜炁邪炁,只要進入人體都會帶來代價。」
「大派嫡傳和散修的區別,只在於嫡傳可以硬扛著代價繼續往前走……而散修,則多數暴斃在引炁境。」
「當然,若是超級大派則不同一些,比如我們劍宗,皆可維持人形而無異狀。」
被炫了一臉的李長生點點頭。
接著,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怒蛟幫碼頭那一戰,便毫不猶豫又問道。
我們大順民國境內有求法者,那西洋諸國呢,是否也有?
聽到這問題,姜紅豆驚訝看了他一眼。
但還是進行了回答:
「當然也有!」
「只是西洋諸國的求法修行,和我們不太一樣。」
「他們似乎完全依靠那些『域外邪神』,化身成為瘋狂信徒,獻上自己的一切去取悅邪神,獲得恩賜。」
「雖然是不一樣的途徑,但西洋諸國的求法者也極為強大。」
「他們聯合起來入侵我們大順,恐怕也是為了取悅那一大堆的域外邪神。」
「呵,一群狼子野心之輩,遲早被我們趕盡殺絕。」
……
一問一答,兩人愈發靠近。
李長生越是聽,心頭對超凡界的輪廓便越清晰,也越覺得這鎮魔司是來對了。
那夜冒險行為帶來的收益,仍在擴大著。
就在兩人說話間,前路忽然一闊。
一座特殊的衙門出現在長街盡頭,也映入二人眸中。
李長生倒是知曉,鎮魔司的衙門其實是由一座城隍廟改建的。
門前兩座石獅子,不知被誰剜去了雙目,眼眶裡填著黑漆,遠看像在哭,近看像在笑。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碩大的銅鏡,鏡面上流轉著淡淡的幽光,審視著每一個出入之人。
除此之外,還掛著一塊黑底金字大匾,上書三個大字:
【鎮魔司】!
字是極正的楷書,可每一筆畫的收筆處,都微微往下墜,滲出細細的像是血痕一樣的紅絲。
門口沒有衙役站崗,只有兩盞白紙燈籠,無風自動。
如果是在聽過那些禁忌常識之前瞧見這一幕,李長生會覺得不合理。
但現在他知道,太正常了。
偌大福城一大堆衙門官邸中!
最安全,也是最危險的,莫過於此了。
李長生跟著姜紅豆,邁過高高的門檻。
一入門,光線驟然暗了下來,溫度也跟著降了幾分。
院子極大,青磚鋪地,四下里靜得嚇人,偶有身著玄色制服的人匆匆走過,彼此見了,也不打招呼,只微微頷首,腳步輕得像貓。
姜紅豆領著他,繞過前堂,穿過兩重月洞門,徑直往後院最深處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靜。
最終在一座孤零零的,通體以青黑條石砌成的石屋前,停下了腳步。
石屋沒有窗,只有一扇尺許厚的生鐵大門,門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黃符,每一張符上溢出的炁息都讓李長生心驚不已。
毫無疑問,這些都是求法者弄出來的法符。
不是他們菜市口縫屍匠能搞出來的低端貨可比。
而在符與符之間的縫隙里,釘著一根根烏黑的鎮妖釘,密密麻麻,竟不下百根。
離門還有三丈遠,李長生就聞到了很特殊的氣息。
……
在凡俗世界,諸如菜市口、義莊等等大量屍體存在的地界,會有一些甜膩的、腐敗的、混合著硃砂與屍蠟的氣味。
可這一刻,他聞到的卻不是這些。
而是無比驚悚,仿佛要將靈魂都要凍僵的,不可名狀的,難以言喻的不祥氣息。
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