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始於「方士」的異學會
「這門派乃是旁門左道,不煉天地純炁,專吃各種異化妖魔的五臟六腑,用邪藥泡在肚裡替換自己的內臟。」
「他那肚子裡,如今裝的是一對水鬼的毒肺,這讓他獲得了類似於邪祟水鬼水猴子的超凡異力。」
「代價除了他身上那些噁心的異狀外,還有他每天必須在水中生活數個時辰,且他對水中環境的依賴會不斷加深,若無法及時築基,他將徹底異化為水鬼、水猴子一類的妖魔邪祟。」
聽罷姜紅豆的這幾道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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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面上,並無多少異色。
緣由也非常簡單,他早已知曉。
凡修行之事必有代價!
這鐵律,他更是銘記於心。
而通過煎取了那麼多法屍,加上昨夜才看過的情報秘冊。
李長生更是明悟:
「這世道,求法極為艱難,大派弟子出身也未必能成。」
「旁門左道之類的小門小派,難度更要加好幾倍。」
「至於說散修?」
「無他,九死一生爾。」
姜紅豆哪裡知曉李長生有什麼倚仗,又經歷了什麼。
見他聽到這些秘辛,卻還是保持著平靜神色,心頭便暗自感嘆這好看弟弟的堅強可靠。
同時,也繼續介紹下一個。
在靠右側的陰影里,縮著個身形乾癟如柴的老婦,十指留著寸許長的漆黑指甲,指尖竟穿透了皮肉,裸露出幾根森白的骨針,指縫間隱隱有細如髮絲的半透明肉線在蠕動……喚作錢三娘,來自【千絲針傀門】。
再往後看,還有牙齒漆黑如墨,口吐腥腐臭氣的【黑齒觀】門人。
身披破爛袈裟,半邊臉長滿白毛的僵佛窟弟子。
……
怪誕,扭曲,陰森。
李長生聽著聽著,雖說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但心頭,卻也忍不住感嘆道:
「這哪裡是什麼降妖鎮魔的官方衙門,分明是一窩披著官差皮囊的妖魔鬼怪啊。」
仿佛是看穿了李長生心頭所想。
姜紅豆那仿佛是解釋的傳音,下一刻傳來:
「雖說各地【鎮魔司】之中都不乏有像我,還有雷震、祝焱這些大派弟子當差,但大派弟子選擇頗多,願意出來披上官服試煉的,只是較少的一部分,分配到各地鎮魔司後就更少了。」
「似福城鎮魔司這樣的衙門,少說也得有十幾二十個求法者,才忙得過來,若都只招收大派弟子,定然是不夠的。」
「所以,幾乎任何一地的鎮魔司內,多數成員都是旁門左道或是散修……但也正因如此,他們辦起兇殘差事來,比誰都狠。」
「求法既是求,也要爭。」
聽到這些,李長生微微頷首,眼中浮現出一抹喜色來。
鎮魔司這樣的環境,很適合他。
怕的就是名門正派太多,規矩太嚴,非但束縛他的天性,還增加他暴露底牌金手指的風險。
這種群魔亂舞、各懷鬼胎的爛泥塘,才最適合他渾水摸魚。
也就在李長生思量盤算之時。
忽然,異響傳來。
「嗒。」
一陣輕柔而有節奏的木杖踱地聲,自大堂後方的屏風後傳出。
原本喧鬧雜亂的大堂,瞬間歸於死寂。
薛胖子收起了肚皮里的怪響,錢三娘縮回了指尖的骨針,連脾氣最暴躁的雷震,也正了正身形,神色肅然。
見此一幕,李長生哪裡還會不知曉,這是有大人物要現身了。
他隱晦看去,卻見那屏風後,一道老者身姿緩步走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外罩藏青馬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雪白整潔,鼻樑上架著一頂金絲單片眼鏡,一手按著一根鑌鐵銀頭的拐杖,面容慈祥,眼角含笑。
看起來就像個開私塾講授四書五經的老學究,或是城裡大醫館的坐堂老中醫。
可當李長生抬眼看向他的那一剎那,全身的皮肉竟本能地繃緊,仿佛是瞧見了更加上位的生命體。
危險!
非常危險。
此時,姜紅豆的傳音來了:
「這位,便是福城鎮魔司的司長,戴繼光。」
「他乃是築基境大圓滿修為,也是整座福城,乃至這方圓數百里內,明面上最頂尖的強人。」
「他並非來自道佛魔三方,也不屬於任何旁門左道,而是來自於一個極度古老且龐大的超凡勢力……【異學會】。」
三個關鍵字入耳,李長生立刻在腦海中檢索記憶。
眨眼便確認,先前從未聽過這個組織名字。
便是那捲軸秘冊中,也不曾收錄。
按理來說!
這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畢竟那秘冊由鎮魔司編撰,連道佛魔三方的超級大派都被統計了進去,怎麼可能還放過一個?
除非,異學會和鎮魔司有關?
仿佛就是為了證實李長生的猜測,下一秒,姜紅豆的解釋來了。
「【異學會】的歷史,其實比大部分超凡宗門都要久遠,其源頭甚至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最早便是始皇帝麾下那群採藥煉丹、觀測星象、試圖為帝王窺探長生的方士們所建。」
「千百年來,天下滄海桑田,王朝換了一代又一代,但這群方士的火種卻從未滅絕。他們不爭天下名位,不立宗教道統,只以極度隱秘的方式與歷代朝廷合作,居於幕後,研究這天地間所有的超凡詭異和域外諸天神魔之秘。」
「直到數十年前,大順民國建立,天下大亂,邪祟暴動,便是那高高在上,不可名狀是『諸神』、『眾仙』們也都將觸角探入這方世界。」
「在這當口,異學會不知出於何種考慮,忽然從幕後走到了台前。」
「他們牽頭聯合了官府以及道門十二宗、佛門八大寺乃至於是魔門等等,幾乎全天下所有的超凡勢力,一手建立了如今遍布全天下的【鎮魔司】。」
「所以別看現在的鎮魔司內部各懷心思一盤散沙,實際上鎮魔司這盤子,底子全在【異學會】身上。」
「這組織的底蘊深不可測,傳聞其神秘總部之中,坐鎮著『劫仙境』的巨擘,擁有獨屬於自己稱號的大神通者數量,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個超級大派。」
說到此處,姜紅豆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旋即,又傳音過來道:
「異學會與其他超級大派,還有一個最大的不同之處。」
「便是除了最初那幾個方士外,往後的成員,幾乎都不以追逐長生為目標。」
「整個組織的宗旨和目標,似乎都變成了維護這片大地的安穩。」
「他們會大量『收容』那些妖魔邪祟,不可莫測的神秘現象,或是域外來客……。」
「他們既是研究者,也是守護者,還是收容者。」
……
說到這裡時,姜紅豆的語氣中,明顯蘊著一絲敬佩。
便是一向腹黑的李長生,面上也露出一道驚愕之色,顯然也是沒想到在這詭異世道中,還有這樣一個超凡組織。
幾乎就是在二人聊完的這一刻!
前方上首的那位戴繼光,戴司長,已然微笑著落座。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單片鏡,金絲鏡片在晨光折射下泛起光暈,
溫和目光環視全場,在角落裡的李長生身上多停留了半個呼吸,最後他嘴角含笑,緩緩開口道:
「諸位,昨夜辛苦了。」
「今日開會,主要有三件事。」
戴繼光的聲音不高,甚至很溫和,略帶一絲沙啞。
但在這略顯陰森的議事堂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連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感,似乎都被這聲音沖淡了幾分。
大堂內鴉雀無聲,都露出聆聽姿態。
縱是大派弟子,對於「異學會成員」,也都很是尊重,何況是那些旁門左道和散修。
「第一件事。」
「昨夜那十二星相宗所化的妖魔攻城,雖說是被鎮壓下去了,但福城的防禦陣法受損嚴重,城外那些污穢的東西,恐怕會藉機滲透。」
「所以從今日起,城內外的巡邏警戒次數,增加三倍。」
此話一出,大堂內的氣氛明顯一滯。
好幾個坐在後排的旁門求法者,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增加巡邏,意味著要更頻繁地動用超凡力量,去對抗那些被污染的邪祟妖魔。
對於名門正派的弟子來說,這或許只是消耗些法力。
但對於這些旁門左道而言,每一次催動力量,都是在加速自身的異化。
代價很大,等同於是加速自己的死亡。
戴繼光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那單片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透著洞若觀火的從容。
他呵呵一笑,話鋒陡轉:
「當然,大家賣命,鎮魔司自然不會讓諸位白白流血。」
「所有參與額外巡邏的兄弟,這個月的薪俸,以及入職時答應的求法資源配給,一律翻倍。」
「待此事結束,皆可記功一次。」
「除此外……。」
戴繼光忽而頓了一下,單片眼鏡後的目光,瞬息落在了左側那挺著高聳肚皮的薛胖子身上。
「本司知道,在座不少同道,修行的路數有些難熬,代價實在過於嚴重。」
「所幸戴某也算度過不少典籍秘冊,知曉些秘辛,或許能指點一二。」
「但信與不信,做與不做,看個人。」
「若聽了戴某的指點,去做了,出了什麼事,也怨不得我……」
當戴繼光說到這裡時。
大堂內,許多人都意識到了什麼,面上不由得浮現出激動之色來。
那些大派弟子還好,他們本就不缺這些,也不認為異學會的強者,就有資格指點他們的修煉。
本命經都不同,如何能說出什麼訣竅來?
可其他人,則大不一樣。
下一秒!
乾貨來了。
「薛老弟,你那五臟神教的法門,雖說霸道,但肺腑里塞著一對水鬼的毒肺,每日若不泡在陰寒水中三個時辰,便會猶如萬蟻噬心,臟腑生瘡,對吧?」
「按照這般進度,若你無法在十年內築基,恐怕將徹底化作一頭水鬼。」
「屆時,收你斬你的,或許就是鎮魔司的同僚了。」
薛胖子渾身一肥肉一顫,肚子裡頓時傳出「咕嚕嚕」的詭異水響,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司長慧眼,我這破功法確實熬人,最後若是落得那個下場也是沒法子。」
「法子自然是有的,我們鎮魔司內有一種靈丹喚作【定濁丹】,功勳足夠就能兌換丹方。」
「那靈丹服下去後,立刻能鎖住你那對毒肺里的水鬼陰炁,非但可以延長你異化速度,還能讓你的水法更上一層樓,增加築基機率。」
「按照你現在的辦差進度,半年後就可以兌換方子。」
「不過煉製那靈丹,估摸著要耗費不少資糧寶物,或許會耗空你全部身家。」
聽完這番話,薛胖子先是一愣。
然後只是一瞬間,他那張發青的胖臉上便湧起狂喜之色,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磕了三個響頭。
他這個反應,看起來很誇張。
實則在場中任何一人看來,都無比的合理。
哪怕只是寥寥幾句,可誰都能意識到。
這指點對於此人來說,簡直算是恩同再造了。
別說磕頭!
就是讓他認爹,薛胖子都不會有哪怕一丁點的遲疑。
當然薛胖子也知道,他沒資格給戴繼光當義子,所以只能是一臉鄭重的發誓道:
「多謝司長指點!薛某這條命,以後就賣給鎮魔司了。」
……
戴繼光壓了壓手,示意他起來,目光又轉向下一個人。
因為有了薛胖子這第一個例子!
這一刻,所有人,甚至是那幾個大派弟子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些。
紛紛都是想起了一個常識:
異學會成員,或許戰力一般。
但毫無疑問的是,幾乎每一位都是博學之士,能得到其真誠指點,也算是一樁不大不小的機緣了。
第二位幸運兒,很快出現。
正是那位縮在陰影里的錢三娘。
「錢三娘,你那千絲針傀門的本事,全在一手附骨針上。」
「那寶物雖然凶煞,威能不俗,但每逢月圓便要反噬主人,會啃噬你全身上下的骨髓。」
「若你無法及時晉升到築基境的話,時日一長,你會被徹底啃空,因此暴斃。」
聽到這些,錢三娘乾癟的身軀猛地一抖,臉上立刻露出強烈恐懼之色來。
幾乎毫不猶豫,對著看起來比自己小得多的戴繼光跪了下來。
也不顧及大堂內還有許多人,嘭嘭嘭就磕頭,並哀求道:
「司長明鑑,老婦這門功法,確實到了反噬的關口。」
「求司長指點一條活路,老婦感激不盡,願當牛做馬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