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閃婚


  蘇念晚一夜沒怎麼睡好。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裡全是陸沉淵的影子。一會兒是十年前雨巷裡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一會兒是火海中將她緊緊護在身下的男人,一會兒又變成昨晚紅著耳尖落荒而逃的背影。

  手機鬧鐘在八點準時響起。蘇念晚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發現床頭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一套嶄新的女士套裝和一雙高跟鞋——連尺碼都剛好是她的。她愣了一下,心裡又是一暖。

  他什麼時候準備的?他昨晚不是只睡了幾個小時嗎?

  換好衣服下樓,陸沉淵已經在餐廳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禁慾的商界精英模樣,好像昨晚那個紅了耳尖落荒而逃的人不是他似的。

  餐桌上擺著早餐——小米粥、小籠包、幾碟小菜,還有一杯溫熱的豆漿。

  "早。「蘇念晚在他對面坐下。

  陸沉淵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開:"早。吃完去民政局。"

  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今天不是去領證,而是去開一個普通的董事會。但蘇念晚注意到,他面前那杯咖啡一口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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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沒有戳穿他。

  吃完早餐,江特助已經開車等在門口了。江川是陸沉淵的特助,跟了他很多年,也是唯一一個知道陸沉淵暗戀蘇念晚十年的人。他看到蘇念晚從別墅里走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公文包差點掉在地上。

  "陸、陸總?"他看看蘇念晚,又看看陸沉淵,"這位是……?"

  "蘇小姐。"陸沉淵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以後叫太太。"

  江川的下巴差點脫臼。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陸沉淵冷冷掃了一眼,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乖乖鑽進駕駛座。

  車開到民政局門口,蘇念晚看著那棟灰色的建築,忽然有一種不真實感。

  上一世來這裡,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父親剛去世,蘇氏被奪走,她穿著一身黑衣,臉上連妝都沒有,在陸沉淵的車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才肯下來。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被逼的,是走投無路才跳進了這個男人的陷阱。

  可這一次,是她自己主動來的。是她昨晚冒雨敲開他的門,對他說「陸沉淵,娶我」。

  "緊張?"陸沉淵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念晚轉頭看他。他站在台階下面,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伸過來的手很穩。

  "不緊張。"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指節分明,握住她的時候微微收緊了一下。

  領證的過程比蘇念晚想像中快得多。拍照、填表、簽字、按手印,前後不到二十分鐘。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笑一笑,陸沉淵全程面無表情,倒是蘇念晚被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笑了。

  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彎彎,旁邊的男人雖然沒笑,但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只是當時的她沒有注意到。

  兩個紅本本拿到手的時候,蘇念晚還有些發懵。

  "你保管。"陸沉淵把兩本結婚證都遞給她。

  "你不要嗎?"

  "放在你那裡。「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不需要用這個證明什麼。"

  蘇念晚把結婚證放進包里,指尖觸到紅色封面的那一刻,心裡忽然踏實了。

  從民政局出來,江川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蘇念晚正要上車,陸沉淵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起,走到旁邊接電話。

  蘇念晚坐在車裡等他,隔著車窗看到他接電話時臉色越來越沉。她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事——她和陸沉淵領證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到某些人耳朵里了。

  果然,陸沉淵掛了電話回來,語氣平淡地說:"周曼雲給你父親打了三個電話。"

  蘇念晚冷笑一聲。她太了解周曼雲了,那個女人在蘇家裝了二十年賢惠,最擅長的就是在父親面前吹耳旁風。她昨晚阻止了協議簽署,今天又一早出去,周曼雲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

  "送我回蘇家。「蘇念晚說。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我陪你。"

  "不用。「蘇念晚搖頭,"這是蘇家的家事,我自己能處理。"

  陸沉淵沒有堅持,但他說:"我讓江川在外面等你。如果有任何情況,給我打電話。"

  蘇念晚點了點頭,下車之前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陸沉淵整個人僵住了。

  "謝謝你,陸沉淵。「蘇念晚說完,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蘇家大門。

  她沒有看到,在她身後,陸沉淵緩緩抬手,摸了摸被她碰過的地方,耳尖紅得像要滴血。江川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拼命憋笑,被陸沉淵冷冷瞪了一眼:"看路。"

  蘇家客廳里氣氛凝重。

  蘇建國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看。周曼雲坐在他旁邊,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蘇夢瑤站在周曼雲身後,看到蘇念晚走進來,立刻尖聲叫道:「蘇念晚!你昨晚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爸媽多擔心你!"

  "我結婚了。「蘇念晚平靜地說,從包里掏出結婚證,拍在茶几上。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蘇建國愣住了,拿起結婚證翻開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周曼雲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唰"地白了。蘇夢瑤更是尖叫起來:"陸沉淵?你跟陸沉淵結婚了?你怎麼能跟他結婚?你跟子涵哥——"

  "我跟林子涵沒有任何關係。「蘇念晚冷冷打斷她,"以後不要讓我聽到你把我跟他的名字放在一起。"

  "你瘋了!「周曼雲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尖厲,」陸沉淵是什麼人?商場上的活閻王!你嫁給他不是自尋死路嗎?建國,你看看你的好女兒!她簡直——"

  "夠了。「蘇建國放下結婚證,看了蘇念晚一眼,」念晚,你跟我到書房來。"

  蘇念晚跟著父親走進書房。蘇建國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女兒,沉默了很久。

  "你認真的?「他問。

  "認真的。"

  "不是因為賭氣?不是因為公司的事?"

  "爸,「蘇念晚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坦誠,「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陸沉淵在外頭的名聲確實不好聽,但我可以告訴您,他不是您想的那種人。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他是真的對我好。"

  蘇建國看著女兒的眼睛,看了很久。他在商場摸爬滾打半輩子,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他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眼睛裡從來藏不住事,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就是不開心。可此刻她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堅定和柔軟。

  "你長大了。「蘇建國嘆了口氣,」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爸不攔你。但是記住,如果受了委屈,蘇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蘇念晚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從書房出來,周曼雲和蘇夢瑤已經不在客廳了。蘇念晚懶得去找她們,徑直上樓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主要是母親留下的一些遺物和她從小到大的照片。

  兩個傭人幫她把箱子搬上車。江川從駕駛座下來幫忙,恭敬地叫了一聲:"太太。"

  蘇念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叫我念晚就好。"

  "那可不行,「江川一本正經地說,」陸總說了,以後您就是陸太太,必須叫太太。"

  蘇念晚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卻甜甜的。

  車開回半山別墅的時候,陸沉淵已經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等她,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到車開過來,他走下台階,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箱子。

  "都處理好了?「他問。

  "嗯。「蘇念晚點頭,"我爸同意了。"

  陸沉淵"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但提著箱子的手微微緊了緊。

  進了門,他帶著她上二樓,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

  "這是主臥。「他推開房門,」以後你睡這裡。"

  蘇念晚看了看房間——很大,裝修是溫暖的淺色調,落地窗正對著山景,採光極好。床上用品是新的,窗簾也是新換的,連梳妝檯上的護膚品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那你呢?"她問。

  "我睡書房。"陸沉淵把箱子放在門口,語氣很自然,"我習慣晚睡,怕吵到你。"

  蘇念晚看著他,忽然說:"陸沉淵,我們是夫妻。"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臉頰微微發燙。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暗示什麼……

  陸沉淵的身體微微一僵。他轉過頭看她,目光深邃,喉結動了動。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我說過,不勉強你。"

  他把房門鑰匙放在她手裡,指尖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你慢慢來。"他說,"我等得起。"

  他轉身往外走,在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晚安,蘇念晚。"

  "晚安。"

  門輕輕帶上了。蘇念晚站在空曠的主臥里,看著手指上那枚簡單的鉑金戒指——那是陸沉淵早上讓人準備的,款式很低調,但內環刻著兩個字母:S&L。

  她把手指貼在胸口,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上一世,她花了三年才看清這個男人的心意。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他等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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